善祈安见她还能玩笑,腹诽片刻,语重心长道:“你不再是铁马冰河的少掌教了,至少现在不是。夜遥,他也再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了,你告诉悦儿要珍惜当下,怎么轮到你,你便要将自己困在过去呢?”
善祈安又道:“我知道你怕,你怕夜遥同你师姐一样,拿起了上心了又离你而去,可是小北,这么多年了,我看得明白,他对你的珍爱也绝非因为所谓恩情,一别十数年,他早已经不是不经世事的无知小子。”
“......我知道。”妄北耳旁嗡嗡作响,想打断他,善祈安却视若无睹,滔滔不绝:“你可是妄北啊,拎着一把刀一条鞭就敢冲上去杀巫冥的人。这世上这么多的平庸之辈,像我这般的天之骄子屈指可数,可我钦佩你,可你现在......犹豫纠结,前怕狼后怕虎的,我说实话,着实令人发笑。”
他斜睨着妄北,“至于你说什么后悔,什么不后悔,以我来看,借口罢了。左右不过一个男人,你拿起了玩儿够了再放下不就得了。”
“......”妄北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够了.....我知道了。”
善祈安哼了一声,指尖拨着网坠,悠悠地道:“别的不说,他这份心意,我是看在眼里的。夜阑城有一处阑林别苑,里面有间暗室,他藏了近十年,你若还是犹疑,便自己去看一看,看过之后,如何抉择,我绝不多说。”
“阑林别苑?”妄北忽地想起来,当时刚下了船,夜遥似乎就要带着她去阑林别苑。她想着,既然是别苑,定然偏僻,才去了城主府。
善祈安点了点头,“总归他得昏迷个一两日,回溯嘛,也且得个两三日,你去看看吧,就当散散心,吹吹风,等你看回来,心就定了,他也醒了。”
妄北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腊月的冬风,有什么好吹的,却被善祈安口中的“心就定了”四个字无端蛊惑,她道:“你见过了?都有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善祈安抱着胳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十分讨打。可既然是暗室,那必然不可能是夜遥告诉他的了。妄北冷眼瞧他,凉飕飕道:“回溯以后少用,我怕你用多了招仇,迟早被人灭口。”
善祈安指着天,瞪大眼睛道:“天地良心,除了悦儿,哪次用不和你有关!”他摆了摆手,道:“渡口已经安排了善家的船,你收拾收拾,换一身夜行衣去。”
妄北心道,难道是为了避开夜家耳目?毕竟夜阑城的人还不知道夜遥出事了......但这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善祈安道:“淮家的人最近盯得很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妄北顿了顿,心下了然,就要往出走,又听他道:“哦还有,他那间密室怪得很,寻常法子进不去,似乎是要什么东西才能现形,你或许知道。”
妄北一怔,忽地想到了什么,胸口微微一热,回了声“知道。”便转身离去。
善祈安倚在门口,笼着袖子,佛堂内静幽幽的,少顷,善祈悦走了进来,望着人离去的方向,幽幽道:“兄长怎么总把人往外推,让她留在西川不好吗?”
善祈安吐了口气,道:“留?你当我是念家那位师姐?想让她留她就能留啊?后院那个不也想让她留吗,现在不也躺那儿了。”
善祈悦叹息一声,道:“夜阑城有什么好的?夜家有的,我们家也有,她不愿意......”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般,立刻道:“她还要回去?李修愿和念江飞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善祈安道:“李修愿必然不愿意,但念江飞的立场未定,他的天资与我齐名,这样的人或许单纯,可绝不是傻子。更何况,她与念家兄妹情意非凡,即便如今后来居上,但我相信,念江飞不会全然盲听盲信。更别说,我们若能从卮忧身上找到证据,想必,那时候就是师父说的,尘埃落定、柳暗花明吧。”说着,他叹息一声,道:“即便我们想让她留在这儿,她也留不了多久了。”
......
阑林别苑是夜城主的私人住所,不像城主府那般人尽皆知,此刻又是深夜,街上鲜有人在,只有渡口一些船夫,妄北下了船,问了两人,却都只能说出来大概的方向。直到天色将近黎明,街上才渐渐多了人,路人给她指明了方向,道:“沿着这条街向东走,遇到路口就向东拐,走到头,就是阑林别苑了。”
妄北道了声谢,就往东走去,身后却传来一些窃窃私语,“这都多久没人打听那里了。”“面生,没见过。”“去了也白去,夜城主不近女色的......”“还是年轻,不撞东墙不回头......”妄北耳聪目明,将这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尽数听了进来,没再理会,只是脚下更快了些。月牙玦被她捧在手心,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