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前霎时瞪大了眼，咬牙切齿道：“你简直......信口雌黄！”

善祈安径直将那封信递到念江飞面前，道：“这是她的亲笔信，诸位看吧，看过之后，人，我要带走。”

一道罡风骤然袭来，善祈安侧身一避，躲闪不及，脸上霎时一道鲜红，夜遥咆哮着道：“你想都别想，她那么相信你，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话音戛然而止，夜遥没了动静，善祈安回头一看，他直挺挺地倒在一边，夜将晨缓缓放下手，掰开夜遥的胳膊，将他抱起，沉声道：“我带他回夜阑城，给各位添麻烦了，剩下的事，诸位......自行商定吧。”

......

画面中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妄北偏了偏头，不忍再看。善祈安将那只捕梦网召回来，沉默半晌，轻声道：“不论是这些过去的片段，还是当下夜遥对你的情义，小北，你应当是能看的分明的吧？”

妄北张了张嘴，不知道的时候可以混乱敷衍过去，可一旦知道了这份感情的重量，便再也无法轻飘飘地说先扔一边往后再谈了，她哑声道：“我有点乱，我要好好想一想。”

善祈安将佛堂前后的门都打开，冰冷的风吹了进来，屋内的残烛倏地熄灭，但月光皎洁，无灯自明。二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几口气，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摩挲着那方玲珑捕梦网，不解道：“你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可在夜遥这件事上，你怕什么呢？”

妄北的目光穿过黑夜，眺向北方，“你知道，我也有冲动过，我以前觉得，即便冲动了，但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冲动，我绝不后悔，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做错了。”

若是念疏月知道，她一时悲愤，都做了些什么，妄北不敢去想，她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师姐，有朝一日，她又该如何面对...淮念。

“我本以为，我已经尽力做得最好了，师父的利用和欺瞒，陶江的阴狠和残忍，催生了我无尽的恨和怨，你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看着师姐的...灵位，我是怎么从铁马冰河下来的，再晚一步，杀意都要遏制不住了。可我都忍下来了，我尽我所能，毁了咒灵符，全了师徒一场恩义，替他消了心头大患......”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好像做错了，我自问问心无愧，可现在若是师姐在我面前，我却不敢见她。

丞前、念江飞、李修愿内斗，十年间将铁马冰河搅得一团乱，卮家灭门，铁马冰河与西川断绝往来，与南部竟然只能通过李修愿来维系，淮家对铁马冰河又惧又恨，淮念......”

“见川、我后悔了.....”

善祈安：“......”

她眼眶通红，倏地回头看着他，认真道：“可是见川，我唯一不后悔的，便是一开始就将夜遥送回夜阑城，将他彻底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摘了出去。至今无比庆幸！”

“......”

“你问我怕什么，我也不知道。”

师父没教过，师姐也没有。

善祈安一直都知道，他这位挚友是一个极聪明、又极重情义的人。他忽然想起，妄北笑意满满杀意腾腾地来善家，问他是否言出必行时，想必心里早已有了猜测。若不是他，便是山上那位尊者了。如今看她的神色，必然是已经确定了答案，却又无法面对。本以为一场绝阵，恩仇两消，却不料人上人，局外局，她的生死，一直都在被人盘算。

善祈安募的心疼了一瞬，若易地而处，他只会更加生无可恋。这么多年了，他无比清楚，没有什么能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可看着身旁的妄北，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确是半点痛快也没有。数不清的债和情将她牢牢困住，不得安生。

他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妄北。辩阳也好，念疏月也罢，总归是见不到的，虽然病根在那，但是不提、不提为好，想了想，他看着妄北的神色，轻声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但也还好。”妄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声轻笑，“说吧，让你忍了这么久不说话，真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