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妄北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端量着他，夜遥的瞳仁微散，还有一丝朦胧水汽，显然是刚醒过神来的样子，下意识地抓着人，她轻声道：“醒了？”

夜遥没说话。

妄北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道：“我们在善府，夜星哲和夜昭在后院，夜家的暗卫在那边养伤，没人死。还有，卮忧的尸体也带回来了。”说着说着，眼眶一热，道：“你怎么能这么莽撞。”

她一醒来，就看到善祈安手里拿着一张昏睡符，若不是她醒的早，骂的快，醒来立刻要了船北上，她还能接得到人吗，妄北不敢深想，深呼一口气，道：“能坐起来吗？肩胛的伤口还没包扎，你忍一忍，我给你上药。”

夜遥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侧了侧身子，妄北心头一松，上完药伤口就能止血了，止了血夜遥就能好好休息，她也能出去喘口气了。这样想着，起身扶着夜遥靠坐在床头，将那块沾了血的布撤开，一边去够药瓶，一边抽出手，放到他面前，道：“忍不住疼就咬。”她想着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不必见外，也免去如今许多尴尬，但夜遥却没有应声，怔怔地看着她的手，柔软但坚韧，旋即，他握着手心深深一吻。

“......”

妄北强作镇定，坐在床边，偏头不看，专注地用一只手拨开药瓶，拣了一块新麻布，摊在桌上，她轻轻点着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麻布上。这时，掌心传来一片扎实的炙热，夜遥的动作小心翼翼，将她的手贴到脸上，又吻了吻手腕，一边指间摩挲着手背。

妄北半边身子一僵，忽然，腰间环了一只炽热有力的臂膀，夜遥黑发凌乱，失神地靠在她肩膀上，口中呢喃着“阿北”，吻过的那只手被他拉着贴到了心口。整个人被他这样抱着，妄北手一抖，药粉撒了出去。

有些东西早已经一去不回，只有她还在自欺欺人。夜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灼热，仿佛一把火，烧到了妄北，整个人如同浆糊一般，不忍拒绝，不忍迎合。妄北闭了闭眼睛，周围的血腥味混杂着汗水的味道灌入鼻腔，她睁开眼，将半瓶药粉撒到麻布上，颤声道：“阿遥，我给你敷药？”

“不要。”他靠在妄北肩膀上，热乎乎的呼气伴着血腥味喷洒在脖子上，妄北手中的动作一卡，夜遥顿了顿，垂眸道：“里面有麻药。”

夜遥对麻药过敏，她是记得的，但这种过敏却并不致命，只是会令他浑身发热，昏睡连连，他以往不肯用药，是因为怕自己意识不清醒出事。可现在他已经这样了，就算发热也热不到哪里去，况且自己守在他身边，不清醒也不会有危险。怎么都比放任不管，让他伤口越来越严重来得好。那血不知流了多少，妄北一刻也看不下去了。

她认真道：“夜遥......”

话音未落，湿糯的触感落到了脖子上，夜遥深深浅浅地噙着她的颈弯，妄北能感觉到，自己脖颈里的筋脉在对方唇中温热的包裹下，惊心动魄的跳，手在颤抖，她咽了咽喉咙，想偏头却又动不了，费力道：“我知......我知你麻药过敏，这最多不过是身体发烫，你能少疼一点，少疼一会，我照料你，一定不让你出事，等你睡一觉，过两日结痂了，就不用了，好不好？”

夜遥紧紧抱着她，哑声道：“我不用药，你陪我，你陪着我......”他说着，不轻不重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妄北僵地一抖，束手无策，道：“我陪你，可你的伤口......”她咽了咽喉咙，想要撑着夜遥坐起来，可一边拿着药布进退两难，一边被他紧紧攥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夜遥偏了偏头，抵着她的额头，颤声唤道：“阿北。妄北。”

他一声接着一声，脸上和身上的汗一滴接着一滴，忽然，那只一直贴在他胸口的手——几乎已经麻了的手滑了滑，夜遥握着她一路下滑，掌心传来坚实起伏的触感，倏尔，骤然触到一个坚硬滚烫之物。妄北头皮一麻，猝然抽出手，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颤声道：“你......你昏了头了！”

夜遥眼睫轻颤，理智回笼了些，身上的伤拉扯的他极疼，不由垂下了头，冷汗淋漓，掩藏了眼底的难堪，半晌，又掀开眸子，道：“阿北，抱歉。”

妄北不敢置信地呆坐在地，刚刚的一切仿佛错觉幻觉，脑子里乱得很，她下意识道：“没事，你只是太疼了......”

却又听到夜遥沙哑道：“不是的......身上的伤能有多疼，但我想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有一些东西正在以她毫无防备的速度离她而去，妄北不知那是什么，但本能的害怕。她的声音磕磕巴巴，下意识道：“你与我情深意重，正如同、我与阿姐感情深厚......我与见川互信相知。”

夜遥的表情狰狞又痛苦，却极其执着，“你对善祈安相信相知，那有想过与他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吗？”

妄北惊叫道：“你......你在说什么！？”

“可我想过！这便是最大的不同。”他痛苦的垂下了头，“我不是无欲无求的佛僧，也没有办法，在与你相对的时候冷静自持。”

妄北仿佛被一把火烧的片甲不留，“你......善祈安呢？让他来给你......”她头皮发麻，几乎要落荒而逃，夜遥却没放过她，道：“那年背你回挽星庐时，就不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