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笑了笑,独自进入。
这院子和善府其他地方的风格倒是截然不同,没有花红柳绿,也没有其他令人眼酸的浓厚色彩,四周墙围是淡淡的白色,除了镂空的墙雕,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迈入其中,最令人一震的,便是院中的符阵。
妄北环顾着周围,暗暗心惊,好厉害的符阵,在这符阵中,自身的灵力被压制的几乎无法运转,善祈安看似什么都没安排,但妄北心道,若真有不长眼的人偷摸进入其中,阵主要做什么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佛堂内,赫然一尊佛祖等身像,一条雪白色的珠链就静静躺在摊开的佛手上。细细看去,那串骨珠似乎还有莹光流转。
出于某些莫名的缘由,妄北实在不想对它有过多关注,她所担心的那些情况,经过善祈安多年的验证,必然已经不足为虑,如今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终于松了一口气。
台下只简简单单一张供桌,一张蒲团,再无旁物。妄北心道,这地方平日里想必除了善祈安,也没有别的人来了。佛堂内却比她料想的要空旷许多,佛像背后也空空如也,妄北一时也没看出来,善祈安将阵心摆在了哪里。
见佛堂布置的如此周密,妄北再没什么不放心的,转而困意渐长,正要离去,忽然,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堂内的烛光不知为何被悉数熄灭。
她心神一凛,旋即躲至佛像背后全神戒备,心道:这么巧?宴还没开摆,就把人招来了?但转念一想,今晚倒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她凝神细听,这人脚步又稳又轻,几乎难以察觉,可见其修为不低,只怕即便有符阵压制,也定然是个中好手。若非自己暗伏在此,说不准真能令他得手。妄北缓缓握住刀柄,带着猎手般的谨慎和耐心屏息凝神。
那人的脚步落在了佛堂内,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向地面,妄北看不到他的容貌,却见他的身影挺拔,四肢舒展,显然是一个男子,但他的发饰装扮却极具特点,并未束发,耳侧垂下两缕编发,更像是女子或者善家两人的装扮。
但明显他不是善祈悦或者善祈安,这陌生的影子令人心头一紧,影子越拉越长,脚步声越来越近,妄北眸光一冷,旋即先发制人,转身挥刀而上,
对方似乎早有所料,一手作刀横劈一手抓向妄北肩头,旋即飞身倒踢,佛堂的门被他一脚踹上,堂内霎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他飞身避开了妄北的出刀,一跃至她身后,妄北后背一紧,旋即一道罡风袭来,对方的拳风直击右肩,妄北反应极快,俯腰转身横劈,虽然料想中这道攻击也没能伤到对方,但被人如此迅速的拉开距离,妄北依旧心头一惊,旋即,那人掌风向下,‘刺啦’一声,妄北的肩袖被他扯下,那人五指似爪,死死钳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折,妄北吃痛,青霜竟被人从手里生生夺走,她无视手中剧痛,趁力一拽,转身腾空,直朝对方门面飞踢而去。电光火石间,青霜落在一边,妄北转了转手腕,眯了眯眼,辨清了他所在的位置。
她眼尾带煞,心头凛然。纵然已经高看了这人的身手,此刻却觉得还是小瞧了,可心中又不免泛起一丝古怪,如此身手的人,怎么自甘堕落到愿意做偷鸡摸狗这种事,那串骨珠对他们来说就那般要紧?普天之下,除了善祈安,还有谁能将那种东西物尽其用,难不成这十年又出现了什么不世英才?
妄北脑中千回百转,冷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闻言,那人似乎身形一滞,妄北见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既不行动也不言语,宛如一把藏锋的刀,当即目光一寒,直逼而上,
她失了宝刀,但近战却也不怯,虽然折了一腕,但对方此刻想必也是头晕目眩,她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两厢对比,无伤大雅。
此刻赤手肉搏,手腿发麻,才发现此人着实身手不凡。妄北也极少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对方似乎也并非寻常武夫,肩背结实,双臂带风,出招暗藏凶厉,下身也极其稳健,可见必然是自小稳扎稳打的好手,即便没有灵力,也绝非寻常打手可比。
但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近身开战后,对面那人的斗志远不如方才,竟有退却之意,攻他要害之时,却缕缕受其克制。
妄北面色难看,猛地凌空一擒,按住对方的肩背,双腿锁腰,拳头便如雨点般砸下,一番争斗间,妄北只攻,对方只防,她不知道对方在忌惮什么,但是敌退我打这是基本常识,便也毫不留情。
那人步步后撤,妄北拳拳暴扣,就在这时,对方脚下似乎踩到了青霜,那人重心不稳,下意识一脚后撤,妄北却以为他终于换了招式要蓄力一击,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便死死按住肩膀,抬脚狠踹,只往他那站得最稳的那只腿上踹。
自然,这一踹也用了十足的力气,却不想二人的重心都在这条腿上,而上半身妄北还死死拽着对方,等她反应过来松了力道要撤开的时候,却被那人紧紧拽着一同砸向地面。
妄北暗骂一声,就在她已经绷紧后背做好垫底翻身的准备时,那人竟以极快的速度和无法抵抗的力道,将二人的身形反转,
“咚”地一声,砸向地面。
妄北咬紧牙关,没让吃痛声从嘴里溢出来,她的眉骨不知磕到了对方哪块骨头,和砸到地面也差不多了,但对方的举止却极其令人意外。
“你......”
她话没说完,忽然,“咣——”地一声,门被撞开,
“我的阵我的符!谁在里......”善祈安的咆哮声凝结在夜空。
月光和烛光洒进佛堂内,妄北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旋即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面容中的些许狰狞尚未散尽,她跨坐在夜遥身上,双腿的力道尚未松懈,一手按着夜遥的肩膀,一手握着刚拔下来的发簪,抵在夜遥的脖颈上,此刻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夜遥瘫在地上,目光中却并无多少意外,散落的发丝凌乱无比,闷哼一声之后再无言语,只急促地喘息着,却在察觉到如今的情形时,倏地一僵。
佛像慈悲,低眉浅笑,供台下方,善祈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夜遥脸上青紫交加,那陌生的造型已经不堪入目,妄北的新衣也已经被撕扯的肩袖破损、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