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晚,洛邑小镇热闹非凡。
下午,善家说要摆宴的消息放了出来,镇中便车水马龙,商贩小摊摆满了整个小镇,耳边的嘈杂反而让人心中一空。妄北漫无目的地游,善祈悦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妄北回头看她,示意她同行,善祈悦道:“我哥说了,不能打扰你。”
妄北摆了摆手,“现在不算打扰,过来吧,你哥还说什么了?”
善祈悦莞尔一笑,快步到她身旁,道:“没什么了,他啰嗦的很,总之是要看顾好你。”
妄北了然笑了笑。
镇上两条长街,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多的是不知名的但千奇百怪的小物件,善祈悦道:“前些年还有和活人一般无二的傀儡人偶,但有一次被我哥发现,有人假借人偶为名实拿人傀作交易,便彻底清查禁止了,如今只有这些附了灵符的小傀儡。”
她手里拿着一个一尺有余的小人偶,果绿色的身子,桃红色的衣饰,似乎整个洛伊小镇的人都喜欢这种又红又绿的配色,妄北揉了揉眼睛,这人偶配了两颗琉璃色的珠子,晶莹剔透,她盯着那双眼,忽然笑意一敛。
善祈悦见她神色有异,道:“怎么了?”
妄北面色平静,从她手里接过人偶,低声道:“有人跟着,应该是淮家的人。”
善祈悦眉头一皱,就要动作,妄北按着她的手腕,道:“随他吧,估计是跟着夜星哲过来的,左右这两日要大宴,不怕他们乱来。”
善祈悦点了点头,虽然不想在这个地方起冲突,但也不想一直被人盯着,便一同朝着街角拐去,刚入拐角,“叮”地一声,妄北指尖甩出一块石头,和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冷箭撞到了一起。
妄北笑意尽散,善祈悦猛地回头,巷口处突然跳出来五六人,个个轻衣简装,腰挎长刀,面色凝肃,目光冷冷地盯着妄北。为首的那人妄北前不久刚见过,正是淮家如今的家主,淮东野。
妄北下意识将善祈悦往身后一拉,但善祈悦却立刻挡在她面前,怒骂道:“哪里来的恶棍,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堵人,找死吗?”
闻言,妄北一怔,对面的淮家众人也是一愣,似乎都没料到这姑娘突然如此火爆,淮东野原本脸色阴沉,被她一骂,脸上又红又黑,沉声道:“这是淮家和卮家之间的事,与善家无关,姑娘若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作没看到。”
妄北刚要说什么,善祈悦不知从哪儿掏出两张符咒,夹在指尖,道:“这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这里是西川,所有人都知道善府有贵客来要开宴,淮家是要与善府作对吗?”
大小姐气势汹汹,没两句就给对方头上扣一顶天大的帽子,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敢接,妄北长叹一声,转而看向淮东野,有脑子的人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来西川堵她。
淮东野脸色一沉,目中两道寒光直指她身后,巷口的人也步步逼近,没有罢休的意思,妄北拍了拍善祈悦的肩膀,道:“我挺好奇,淮家主想拿我做什么?你父亲即便是去过卮家之后消失的,我小小年纪,家破人亡,能做什么呢?”
淮东野看她气定神闲,攥紧拳头,道:“若不是你父亲相邀,我父亲又怎会生死不明,卮忧擅炼邪术,自取灭亡,连累了家人和旁人,你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巧言令色,也不无辜。”
妄北心道,自己的确不无辜,也的确心狠手辣巧言令色,从某种角度来说,淮东野看人挺准,但事实却与他臆想的天差地别,而她扪心自问,此时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里,淮家当属其一。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拿我做什么?杀了泄愤?还是如何?”
淮东野道:“我要知道真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妄北顿住脚步,自然她如今说什么都不被信任了,淮东野若想知道真相,除了搜魂,她也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能令他信服了,只是以他的能力,妄北冷笑道:“真相?就凭你?”
淮东野抽出符咒,他身后的数人也纷纷抽出符咒,巷口灵光烁烁,彻底堵死了她们的出路,善祈悦脸色一黑,指尖一紧,符文的灵光顿时蔓延到她半个身子,一时红光乍现,令人侧目。
妄北抽出青霜,按住她的胳膊,将她拦至身后,善祈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妄北盯着那些符文纹路脸色阴沉,道:“他倒是找了一把好刀,从夜阑城到西川,一而再再而三,让淮家出手,想来,若是淮冬野死在西川,才正好如了他的愿。”
善祈悦目光一紧,仍然死死盯着淮东野,但手中的灵纹却渐渐黯淡下去,淮东野见她拦住善祈安只身上前,只当她狂妄,却也心头一松,并未理会她的胡乱言语,冷声道:“上!”
那五六人将妄北团团围住,这些符文都凝聚了十成十的灵力,足见每一张都是不遗余力绘制的。
青霜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闪电,空气中已经有血腥味蔓延,淮家人被利刃挑断手脚,惊呼和叫痛声此起彼伏,打得他们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召出符文的全部灵力压制对方,便已经被妄北截断了招式。
众人再不敢贸然上前,妄北和淮东野拆了几招,青霜划破淮东野的胸口,将他藏于身上的符咒尽数翻出,淮东野目光一凝,心叫不好。
下一刻,那些符咒便纷纷落入妄北之手,淮东野还想去夺,但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令他身形一滞。
青霜就横在脖颈间,触即见血。
妄北一手拢着那些符咒,一手持着青霜,目光却久久无法从那熟悉的符纹中挪开,即便妄北对念江飞再如何信赖,此时此刻,也不免心头一凉,一些先前绝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渐渐在心里蔓延。
“用念江飞的符,让淮家出手,自己倒是美美隐身人后,好算计。淮家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别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