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鉴看着他因为暴怒近乎崩溃的脸,静静地道:“不是我等不及要死,是我等不及要杀了夭阏。”
辩阳绝望地看着他师父。
“它在消磨我的意志,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要妥协,想要将我的灵魂献祭给它,但是这样的想法一出现,我就恨不能杀了我自己。太久了,小阳,我等不及了。”
辩阳僵硬的愣在原地。
“你总认为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你不是我。我了解我自己,我也了解夭阏,它贪恋修为强大的人的灵识,绝不会轻易离去,或许比起你,他更不愿意看着我死。”
辩阳嘶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分担......你不信任我。”
“别说气话,我已经年过半百,铁马冰河失去我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你不行。而且我要你做的是别的事情,你答应过我,会担当起掌教的职责。”
“这是两码事。”
“只要我活着,夭阏便不会选第二个人,可一旦我死了,我的修为、灵识都将成为它的养料,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为了以防万一,我还需要一个人。”
辩阳极尽可能平静地道:“所以......你希望是谁?”
白鉴径直道:“我希望是你。”
辩阳沉默地看着他,神情濒临崩溃。
“你要我......杀了你?”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但即便我们的计划顺利执行,也还要防止意外事件。”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香刹寺那个住持,叫什么来着?”
辩阳声音空洞地道:“忘微。”
白鉴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个秃头。但他也算给我一个教训。可别到时候我魂飞魄散,咒灵却逃之夭夭。我得把它彻底禁锢,钉死在我这里......当然,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但我不放心别人,我只放心你。”
“放心我?让我弑师?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
“你杀的不是我,是夭阏。”白鉴道:“我会在这之前做好准备,但你必须第一时间守在现场,我不确定到时候夭阏会多大程度接管我的身体,但那个时候,就是你动手的时机。在我走后,烧毁尸身,确保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辩阳哽咽着看着他。
“我相信你,小阳,一直相信你。”
“我不想要这样的信任。”辩阳偏开头,不再直视他,泪水划破那张年轻又固执的脸。
白鉴轻轻笑了笑,又轻轻摇了摇头,“找一个好徒弟,把铁马冰河传承下去,到时候带人来见我,我想你作为师父,应该什么都能教得好,就是别老挂着脸,不好看......”
场景变化。妄北站在息灵山,相似的情境,相似的白雪皑皑,白鉴一步步朝山上走着,妄北目光僵硬地,一步步追着。直到那株枯柳映入眼中,妄北不想再看,那个场景从未消失在她的记忆中。直到漫天风雪渐渐厚重,直到脚步声听了好久,眼角闪过一道灵光,妄北才回眸去看。
莹惑从树梢上抽离下来,在那具僵硬的身体上反复探知。
白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灰,直到气若游丝,面如死灰,心跳逐渐平静后,莹惑第一次知道,活人和傀儡的区别。它亲手送白鉴上路,又亲眼看着白鉴从头到脚,从气息到魂力,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东西,长久积蓄的力量也在夜色中散去。
半晌,“白鉴”又站了起来,他攥着长鞭,就像攥着任何一条没有器灵的柳条,自那开始,莹惑便再也无法接纳任何灵力或者煞气,这是白鉴的执念,也是莹惑的执念,莹惑不愿为秽灵徒所用,因为白鉴不愿意。
妄北看着那具僵硬的身体,双眸混沌无光,他似乎看了看周围,旋即招来更多咒灵,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咒灵的尖锐爆鸣和长剑的厉声呼啸纠缠不休,不知什么时候,一道银色闪电游走在战场之中。
没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师父,我送你上路。”
妄北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