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鉴皱了皱眉,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提醒过,这次也没多说什么,又道:“那便从夜阑城开始,先把秋月湖的阵法,然后在抓水鬼,消咒灵。”
夜城主微微颔首,道:“夜阑城倒是没有什么成规模的秽灵徒,逃走的水鬼沿着河岸摸查,也能搜到,麻烦的是逃逸的咒灵和煞灵。”
白鉴沉吟片刻,道:“最好是想个法子,能一网打尽。”
他这话一出,众人一阵沉默,这时,忘微方丈道:“掌教想如何一网打尽?”
白鉴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没万无一失的法子,只能先找一具傀王、或者是秽灵徒,把搜集到的咒灵符都聚集到一处,基于此形成一个活死幡,利用符阵或者灵阵,再把那些东西引过来。只是这样做,未免还是有漏网之鱼,一具傀王能承载的咒灵煞灵有限。”
夜城主道:“而且即便能招过来,如何处理又是一个问题,那些东西虽然没有理智,可对危险的敏锐非同寻常,若是单用傀王做饵,只怕力度不够,而且一旦引过来的咒灵被毁,必然会引起附近其他咒灵的警惕。”
善家主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若说能吸引咒灵的,最好的还是活人的灵识,可咱们也不能拿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当诱饵,况且若要吸引那般规模的咒灵,只怕也非寻常人可以。”
妄北听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一旁,辩阳脸色深沉,白鉴则沉吟片刻,道:“或许,此法未必不行。”
众人看向他,白鉴看向夜城主,道:“若是在夜阑城设一个阵法,以在座之人为引,想必能将南部所有的逃散的咒灵招引而来。”
众人脸色一变,善家主道:“掌教慎言,这并非儿戏。”
白鉴道:“若想一劳永逸,自然要付出代价,在铁马冰河,我既然是掌教,自然首当其冲,不知为了夜阑城和西川,夜城主与善家主是否愿意一试?”
妄北暗暗心惊,师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辩阳一直皱着眉头,此刻脸色越来越沉重,夜家主道:“将咒灵引来,如何毁掉?只靠阵法?”
白鉴将莹惑放在桌上,道:“这灵器没别的用,就是克制咒灵和煞灵特别好用,我带莹惑入阵,事半功倍。”
夜城主侧目看他,“你愿意带莹惑入夜阑城的阵?”
“自然,只要夜城主愿意为了南部安宁舍命一试,作为铁马冰河掌教,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厅中一片寂静,夜老城主垂下眸,身子紧绷。妄北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这样的决定,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她师祖,也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还如此轻而易举。
半晌,夜老城主抬起头,目光灼灼,道:“若你愿意入阵相助,就算以我一命护夜阑城长久安宁,有何不可。”
白鉴与他相视一笑,旁边三人脸上却各有各的颜色,辩阳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妄北心提到嗓子眼,善家家住神色莫名,如今似乎轮到他表态了,可那般豪情万丈的允诺,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在一旁坐立难安。唯有忘微方丈,从始至终神色无波,目光平静地看着白鉴,这时道:“掌教高风亮节,只是二位有没有想过,若是咒灵聚集过多,超过了阵法能承载的极限,超过了掌教和夜城主所能销毁的极限,到时候该如何?”
善家主道:“是啊是啊......”
白鉴道:“方丈是说,以我二人的修为,困不住那些咒灵?”
忘微方丈轻轻摇了摇头,道:“二位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那咒灵却是不计其数,所谓人力有穷时,力有不及处,要困也要杀,并非容易之事,二位三思。”
夜城主道:“又或者,先设阵困它,我们设定一个期限,将引来的咒灵煞灵都困于一处,待诸事平定之后,再闭关绞杀。如此,风险便小了不少。”
白鉴点了点头,忘微见二人心意已决,再不多言,善家主道:“西川这边......近些年来已经将绝大部分咒灵符清理干净了,也无需二位费心,不过善家也会从咒灵符入手,若是有好的方法,绞杀咒灵,我们互通有无。”
白鉴和夜城主微微颔首,妄北注意到,在这之后,忘微方丈便再没说一句话,也没再表示同意或者反对,直到众人散去,随着善家家主一同离去。
待众人散尽,辩阳立刻道:“你不能拿自己当幡子,这样做风险太大。”
白鉴道:“我自有分寸,况且还有莹惑,莹惑的威力你又不是没见过,在出事之前,器灵会警醒我的。”
辩阳神色丝毫不轻松,道:“即便有器灵,但也未必能做到万无一失,这次下山,最多将咒灵和煞灵困住,等回到洗灵渊之后再决议,绝不可就地处置。”
白鉴偏头看着他,道:“作为一个徒弟,你不觉得你太罗嗦了吗?这些年你是不是背着我拜尊长为师了?这唠唠叨叨的,跟她简直如出一辙。”
辩阳脸色一青,道:“我没开玩笑,我对咒灵的了解比你深刻,若你不答应,我只好和你一同去。”
白鉴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答应你就是了。”
妄北怀疑白鉴是否真的有听进去,但他说完之后,便径直离去了,辩阳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厅内,神色担忧。
妄北看看师祖的背影,又看看师父的神情,心头隐隐不安,轩辕台的灯光渐渐消失,辩阳的身影一掠而过,他几乎是跑过去的,妄北紧紧追上,一路追到了息灵山。
这次的息灵山与她印象中的样子越来越接近,祖祠已经立了起来,妄北追着辩阳进去,在里面见到了白鉴,原先素净张扬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蓄了一圈胡茬,显得疲惫又憔悴,但神色清明,见他来,眸光一亮,道:“来啦。”
辩阳紧紧抿着唇,没说话,白鉴兀自道:“正好,我有事要交代你。”说着,他将一旁的木匣子递给他,道:“这是善家给的符文,用这个设阵,在铁马冰河也起一道阵,最好能把家里的咒灵煞灵都清理干净,至于位置,我还没想好,善家主说要来帮忙,我没答应,你的符文之术不弱,铁马冰河要紧的地方不少,我也不想让他们来。你研究研究,在哪儿弄最好。”
辩阳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道:“夜阑城的咒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