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立在其中。这道身影出现的突然，前面的修士立刻拔刀警惕，只见那人气息飘渺，身处黑暗，一时分辨不清容貌，只有一双斑斓长靴映照在月光下，极为惹眼。

妄北眯了眯眼睛，她竟也没察觉到此人何时出现。眼前的长靴稳稳迈前，月光缓缓上移，映照出少年俊俏愠怒的脸。

善钟启猛然停住，眼里惊惧夹杂着愤怒，失声道：“你...你还敢来这儿？你想害死全家吗！”

人傀感知到气息，整齐划一恭敬行礼，打头的两个修士惊诧片刻，回头看看善钟启，又看看对面那人，终究还是行礼，道：“见过家主。”

善祈安站定，挥了挥手，园中所有人傀便依次后退散去。

妄北默默侧身站到一旁，和五年前那次见面相比，善祈安身量拔高了一些，五官更加明朗，但此人的审美与妄北背道而驰，同样的编发，在善祈悦这个小姑娘头上是娇俏可爱，在他头上只显得不伦不类，更别提那一身湛蓝钩花的长袍，和五彩斑斓的长靴，腰间还挂着一个繁复的配饰，似网非网，底下还坠着几根羽毛......

妄北从他这花里胡哨的打扮上挪开眼，静静观望。善钟启将善祈悦揽在身边，原先不知是为了保护还是防她跑掉，但如今却更像挟制。

善钟启面色难看，“你答应过，从此不会回善府的，如今是要出尔反尔吗？”

“我只说过，不会再连累善家族人，可没说过，不踏足善府。再说，我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是想拉着所有人陪葬吗？”

善祈安静静的看着他，忽而转向妄北道：“掌教真人让你来的？”

妄北：“我只找人。”

“谁？”

“牧时安，应该是被带去了日窟山。”

善祈安点点头，转而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善钟启，道：“就是找人陪葬，我也不会选你。悦儿，过来。”

善钟启忌惮着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拦着善祈悦。

她走前两步，轻声道：“哥。”

“我知道，我和你同去。”他缓缓走近，站在善祈悦面前，轻轻捋过她耳鬓的编发，扫开那几张符咒。

善钟启忽而想到什么，惊道：“你要自己去日窟山？”

善祈安揽着妹妹，头也没回，“把那些孩子送回去，派人去山下守着，等阵符破了，上来收尸。”

妄北将牧春芽就近安置到停云馆内一间卧房中，又提笔给她留了简讯。

一个时辰后，善府已经远远离去，妄北跟着来到兄妹两的落脚点，善祈悦静坐在一旁调息。

善祈安从屋里拖出一口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空白符纸和朱砂。他席地而坐，在符纸上飞快勾勒。妄北环顾四周，这地方和铁马冰河的演武场差不多大小，但荒草凄凄，背风处拔起几间屋子，便是他们的住处。周围阴森森的，一片寂静，每隔两三丈便有一处凸起的小土包，妄北后背一凉，

“……你们住这儿？？”

善祈安头也没抬，笔走龙蛇，“方便，这儿离日窟山最近。”

夜风卷来浓烈的烟熏味，妄北忍不住咳嗽。善祈安一抬下巴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背风口，味道淡些。”

妄北道：“有多近？”

善祈安朝另一面面抬了抬下巴，“那就是。”

妄北走前两步，一处断壁前，焦糊和烟熏味扑面而来，往下一看，黑漆漆的山头赫然在前。

毋庸置疑，日窟山已经变成一座焦山，但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原先在山脚处发现的那些四处逸散的灵力残留，从这个角度去看，犹如一张精密设计的网，覆盖住山脊那处最静谧漆黑的地方，“听说，前任家主施行逆天禁术，死而复生，使神灵震怒，引雷烧山。”

“不是辩阳掌教让你来的。”善祈安轻声道，他这话并非疑问。

妄北不置可否，又听他说，“我昨天才给真人传了信，掌教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天之内人就到了，就算要派，也不会派一个灵识受损的人过来送死。”

妄北脸色一变，但善祈安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他道，“刚刚在善府你也听到了，我没什么把握，本想等等你们掌教真人的援助，可现在来看怕是来不及了，以你如今的状态，去了便是送死，别说救人了。你还要去吗？”

妄北镇静片刻，问道：“很明显吗？”

善祈安一愣，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而才搞明白她问什么，淡淡道：“这种损伤几乎不可逆，若不是我如今朝不保夕，我倒真好奇你做了什么。”

妄北挪开眼睛，不愿搭话，善祈安又道：“我能看出来，一是我家学渊源，再是我天赋异禀。”他摊了摊手，道：“所以你暂可放心，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不过若是你使全力与人打斗，就不好说了。起码掌教真人定能发现。”说着，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绣金的湛蓝香囊，从善祈悦的辫尾剪下一缕缕头发，混作一团装到香囊里，鼓鼓囊囊的，递给她道：“这个带在身上，有我善家族人的气息，日窟山的寻常阵法不会排斥你。”

妄北静静看着他，道：“我们一般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