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呼吸一滞,多年前的搜魂之痛渗入骨髓,她一身冷汗,身体微微发抖起来,忽然间竟想回头看看师父的脸色,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辩阳完全没有和她开玩笑,脑中一阵抽痛,那些恐怖的回忆生生被人挖了出来,妄北脸色一白,手上乱了章法。
念疏月实在忍不住了,喝道:“小北,静心!”
妄北目光一颤,旋即、铁锈味在嘴里漫开,她咬破了舌尖,面上发颤,警戒自己不能慌,以前手无缚鸡之力,搜了也就搜了,可以她如今的实力,师父若还想在搜魂之后全身而退,那她就白活了,旋即屏息凝神。
淮东阳看得眼皮直跳,转头问道:“这……这二位平常也是这么切磋的?”
念疏月额头冒汗,心道:平常?平常小北有错就认,有罚就领。除了讲筵时不得已,其他时候见着师父能绕就绕。她没想到,师父竟然将小北逼迫至此。
演武场上。
妄北的灵识撞了上去,硬碰硬。
两道灵识绞在一起,谁也没退。辩阳的灵识刚一探入,便以蛮横的力道侵轧而来,妄北的识海骤然翻涌,只觉得像被人灌了一盆沸水,迫不得已只能迎面撞上。一片白光炸开,鼻腔一热,辩阳的灵识被她生生撞了出去。
下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跪折回身,以掌作刃直劈而下,“咔嚓”一声,有人骨折了,但不是妄北,辩阳半身一震,按在她后颈的手被弹开。
台下众人齐齐变色。
妄北半跪在地。血从她眼睛耳朵鼻子里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猩红。
念疏月攥紧拳头直想冲上去,又生生忍住,勉强平定心神。
淮东阳声音都变了:“这……她居然能伤到掌教.....,他这……是要打死小北吗?”
念疏月攥紧了手,指节发白,“师父生没生气另说,但小北上头了。”
妄北七窍流血,半跪在地上,但眸光却亮得惊人,“承蒙师父多年教导、”她一字一顿,“若是妄北现在还能轻而易举让您搜了魂,那才是枉为人徒。”
辩阳垂眸看了看那只胳膊,又看向妄北,妄北没等他想完,莹惑不知什么时候脱身而出,妄北心念一动她便窜了出去,快得像一道白色闪电。长鞭破风,转眼抽到辩阳身侧。辩阳脚下一点,身形拔起,单手召来拂尘,却不料拂尘此刻被缠成一团,挡青霜都勉强、完全拦不住成了精的莹惑,妄北眼皮一跳,当机立断,呼飒一声——带回来一道血。
辩阳挂了彩,鲜血顺着手背滴答落下,他看着妄北,就像看着后山野性难驯的狼,而此刻小狼露出了獠牙,竟然真的伤到了他,一时之间喜怒莫名。
台下鸦雀无声。妄北也心惊肉跳。
铁马冰河掌教真人,被他的亲传弟子拿鞭子抽出血来。
什么仇什么怨。
拿掌教当秽灵徒抽?
妄北咬了咬牙,再接再厉欺身而上,只要师父不放话她就不能停。辩阳握住拂尘,催入一道灵力,拂尘的团结一散,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妄北身后,一拂尘抽向妄北失防的后背。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上阵石,口鼻鲜血涌出,顺着脸颊淌下,调息片刻,又爬了起来,攥紧了青霜。
台下众人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
她半跪在地,反攥青刀,身上的伤已经血肉模糊,提了一口气,盯着对面,一副越挫越勇的模样。
就在这时,四方阵散了,阵石缓缓沉入地面。
妄北呆愣在地。
下边众人鸦雀无声。过了半晌,辩阳掌教威严沉闷的声音传来:“明日同我去息灵山,祭拜历代掌教。”
众人看着掌教真人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妄北,终于确定,铁马冰河迎来了第十一代少掌教。
妄北长呼一口气,也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身子一软躺在台上,指头微微一蜷,莹惑缠回腰间,看着上方天空,白云朵朵飘。
卮忧和丞前挡住了想要冲上来的众人,念疏月、淮东阳和夜遥的身影从众人的推拥中挤了进来,妄北张了张嘴,哑声道:“师姐......”
念疏月将人扶起,渡了灵力,一肚子话堵在嘴边,不知道是先夸还是先骂,最终叹了口气,道:“打开心了?”
妄北有气无力:“还行、嘶——你......”
夜遥将伤药按在她胳膊腿的外伤上,
念疏月道:“疼点好,疼点你就长记性了。”却还是将药接过手,轻轻给她敷上,道:“先回挽星庐。卮忧、丞前,演武场这边你们同师兄弟们守着,不要乱,有什么事来挽星庐找我们。”
二人点头应“是”。
念疏月将妄北扶起,这时有人唤道:“念师姐,掌教真人找你过去。”
念疏月一怔,问道:“师父有说何事?”
“真人没说什么,但真人同念家诸位尊长在一块,好像提到了祭祖一事。”
念疏月回头看着妄北,妄北一咬牙,站直了身子,道:“去吧,我自己能行。”又凑近低声道:“师姐帮我在师父面前多挡一挡,今日千万别再唤我了,明日的祭祖,也尽量简单一点......”
念疏月长叹一声,“知道了,我找人去给你拿药。”
万众瞩目下,妄北下了演武台,眼冒金星耳鸣如雷,好在这些路她也走了十来年,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只是不好在外人面前示弱,便强撑着走远一点,再远一点。师父是自己若无其事走下去的,她总不能走一半被人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