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将晨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是夜阑城的人,这些水鬼若是逃窜了出去,今晚怕是夜阑城的最后一个烟火安宁夜了。而要承担此事的夜家首当其冲。夜将晨此人再没脑子,也不会做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幸或不幸的是,这些水鬼没有朝四面八方而去,它们像被什么驱赶,又似乎只是被杀阵吸引而来,想要分一杯羹。
水鬼们可不分是谁,第一只水鬼冲到面前,夜将晨侧身,刀锋从它颈部划过。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煞气从伤口涌出。后面的又扑上来。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夜将晨原本的预料,此刻对于妄北,他心里既有不安又有一丝愧疚,卮家风波未明,人又是他引过来的,试探尚未得到准确的定论,却中了计中计,身陷杀阵不说,还被人解了秋月湖的禁阵。人傀的死活另说,秋月湖的水鬼绝对不能外逃,而卮安,不论如何他也得将人安全地带回城主府。
夜将晨横刀而立,踏碎了一片又一片王莲,一边当着水下的攻击,一边防备着周围杀阵,“你小心应对,不可逞强......”他回身一看,瞳孔忽然紧缩,黑暗中几乎捕捉不到妄北的身影,她完全不需要谁的保护。
若今晚入阵的真的是卮安,这么多水鬼和人傀,她必然会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成为秋月湖的第无数个水鬼。但她不是,妄北一刀一个,身法极快,青霜银光闪烁,快如闪电,瞬息之间水鬼们只剩残躯片甲,妄北的身影在黑暗中犹如鬼魅,顷刻间便清掉了身周丈余的水鬼。夜将晨觉得,她恐怕能在一夜之间消杀掉秋月湖的全部水鬼。
夜将晨凝目看去,脸色陡变,他早知道卮安手里的是青霜,但她使的是夜家刀法。
而卮家用的是剑,卮安也不可能有这般精炼的刀工。
就在这时,湖面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冲出,带起数丈高的水浪。妄北见状心头一惊,反身回挡,青霜飞出,却犹如刺中一堵厚重石墙一般,折身弹回,妄北停下动作,盯着那只傀王皱起了眉。
水中的鬼影源源不断,但他们加起来的威胁也抵不过眼前的这一具傀王。
夜将晨一刀断水,斩落数条水鬼,目光凝在那具傀王身上,又看向妄北,来回扫了片刻,终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夜家刀法。”
妄北头也没回,“夜家主的问题未免太过不合时宜。对您来说,眼前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她趁机一瞥,发现夜将晨在看到这具傀王之后神色如常,甚至对这具傀王的关注还不如对自己身法的关注,妄北心道,夜将晨还并不知道这具傀王就是淮老家主。可笑,淮家的人费尽心思来埋杀她,自家老老家主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若是时机允许,妄北真想擒住这具傀王,好好查验一番,但她心知肚明,秋月湖附近明里暗里多少只眼睛在看。
那只傀王朝她扑来。妄北横刀格挡,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青霜差点脱手。从上一次用过流风回雪之后,灵识中的旧伤便隐隐发痛,妄北心下不安,能不用灵术便尽量先不用,尤其是太过耗费灵识的灵术。因此但凡出手便是真刀执枪地上,此时来不及细想,傀王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硬挡,侧身闪过,青霜从傀王的肋下划过,削翻一片水腥煞气。
傀王转身,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就在这时,它忽然僵住了。
所有的水鬼都僵住了。
一道明亮的光在天空中爆开,
秋月湖周围,银白色的光从符纹中涌出,像锁链一样缓缓收紧。傀王的煞气被一寸寸压回去,身体开始颤抖。
妄北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符纹,看着那银白色的光——
这是压制煞气的符文。
还来不及想清楚,傀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血红的眼睛慢慢暗淡,最后变成一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它翻身一倒,砸入水中。
与此同时,那些水鬼也一只只倒下,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缩回湖底,只留下一片涟漪。
岸边,红色的光芒像碎掉的玻璃一样裂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杀阵破了。
数十具人傀骤然一僵,不待多想,一道寒光掠过,便被折腰而斩,灵光尽散,妄北脸色一变,霎那间,那些人傀的残肢落入水中,缓缓下沉,直至消失不见。
湖边安静下来。
妄北环顾四周,夜阑城的动乱并没有发生,但她却见到了一片狼藉的秋月湖。
阵法破了,秋月湖宛如一面巨大、扭曲又斑驳的镜子,映照着夜空的月亮,也破碎又斑驳。
但湖面正在渐渐趋于平静,那些血腥也好,煞气也罢,正在渐渐沉入湖底。用不了多久,秋月湖便会恢复原样,静谧又包容。
灵光闪烁间,秋月湖上的阵法重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