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哲笑颜未凝,又听到她说:
“我要去西川。”
妄北的语气一贯的不容置喙,以前也没什么人会反驳她的决定。但此刻,这项决定立刻得到了两个人的反对。
乐照:“不行!”
夜星哲:“你去西川干嘛!?那地方有什么好的?还不如铁马冰河。”
妄北从阴影中起身,越过两张方桌,走到乐照身前。
“你——”
话音未落,乐照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去挡,手臂抬到一半,肩颈一阵剧痛,乐照完全来不及反应,身体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夜星哲一滞,腿一软脖子一凉,差点给她跪下,他抖了抖嘴唇,从善如流道:“去!我们去西川。”
“......”
妄北嘴角一弯,他这性格可比夜遥有趣多了。若换成夜遥,只怕软硬不吃。
“你哥让你来铁马冰河做什么?”
夜星哲知无不言:“参加综合大考,但主要还是为了见卮忧尊长,结果没见到,我就追到他家来,结果就......”
妄北道:“你要把我带回夜阑城,你父亲知道吗?”
夜星哲道:“不知道啊。”
“那你就这么听你哥的话?你哥能做得了主?”
夜星哲理所当然道:“当然,我哥是城主,我爹只是家主。”
夜阑城的人,妄北认识的不多。
一个夜遥,与她情同手足,一个夜将晨,与她相看两厌。
凡是水流能到之处,夜家商号便有停港之处。从这里到夜阑城,即便是慢船,不过一日之隔。若是要去西川,顶多两日。
妄北眸光微闪。
夜将晨竟然真舍得放权,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想罢,又觉得理当如此。而且或许不是他主动移交的,而是夜遥自己争过来的。
就在这时,夜家下属惊慌奔呼而来,“少城主,船——船来了!是、是城......”
夜星哲呵道:“知道了!下去!”
妄北心中一亮,拍桌而起,立马就决定动身,
夜星哲苦着一张脸,劝道:“卮安姐姐......如今夜深了,又有浓雾,晚上不好辨别方向,不如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去?”
迟则生变,妄北断然拒绝,道:“船上也能休息,你们夜阑城财大气粗,请的必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艄公,想来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现在走,明早就到了。”
她眼角带笑,循循善诱,却笑得夜星哲直打冷颤,方才抹刀子的手就这样冷冰冰地挟着他,“乖一点,带我去找船,只要上了船我就放了你,别耍小聪明,不然,不管是夜遥还是夜将晨,你都见不到最后一面。”
她一手捏着他的后颈,一边警告般扫了眼周围,下属们原本以为她是友非敌,立在一旁,现下也无计可施,夜星哲垂头丧气,只好依言而行。
就在这时,寒光一闪,一把长刀带着浓浓的杀意,斩夜破雾而来。
妄北将夜星哲身子一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飞踢将他送到桌子底下,微一侧身,避开这股不分敌我不论死活的杀机,顺势抄起桌上的剑。
妄北跃出厅堂,凝视着前方。
夜深雾重,这黑暗本应无边无际,但一阵凉风吹过,压在那轮圆月上的黑云骤然散去。
万籁俱寂,夜家酒肆外,一笼轻雾笼罩在深秋寒水之上。
月光照出来人的身形,束发而冠,燕尾青衫,容貌被掩藏在轻纱水雾之中,难以分辨。
妄北听见他冷声讽道,“铁马冰河要有你这样的人才,也不至于如今江河日下。”
他话没说完,便已经从夜雾中踏步而出,
银具覆面,数丈之隔,覆手而立,目光扫过躲藏在桌子底下的夜星哲,似乎轻轻皱了皱眉,随后定在妄北身上,神色冰冷,没有丝毫和善之意。
这时,厅内传来一声惊呼。
“哥!”
夜星哲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下钻出来,妄北回头,梁木上扎着的正是挽星——夜遥的佩刀。
妄北心头一动,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嗡嗡”声,随后金戈破空,那把刀直直朝她飞来。
妄北踏刀翻出,夜星哲扑出去的身影又缩回去,将乐照的身体拖到一边,扒在门框上,目瞪口呆的看着院中人影翻飞。
夜遥不是卮忧,他可是活人,利刃在手,落刀刚强又刁钻,挽星又是一把极好的双刃唐横刀,寒芒森森,避迎两难。更何况夜家刀法成名已久,夜城主更是其中翘楚,时隔多年,世态变迁,妄北也不敢大意。
更何况她也想看看,这些年夜遥有没有长进,有多少长进。
一招拨云见月,夜遥先发制人,压制她的行动空间。
妄北寻得他下路空挡,却没有直击要害,转身蓄力飞身起跳。
下一瞬,夜遥的长刀便以劈山之势横挑而上,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若不是她早有预料,现在只怕就成了刀下亡魂。二人方一试探,触之即走。
夜家众人也都扒在门框上,心头大惊,之前和傀王的打斗,她下手的快准狠便已经令人胆颤,而令人惊骇的是,卮安竟然能与他们城主打的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