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当初理智一些,能够听她的,重新彻查当年的事,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她当初软弱一些,能够跟他走,重新修复彼此关系,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此题,无解。
她流下泪来,唇角却绽出笑颜:
“你始终认为,一切错误的开端,是我没有选择你。”
“甚至让我自己也险些这样以为。”
齐骁只是听,没有讲出只言片语。
应识微累了,他抱着她离开。
回到宫中已是天黑,应识微没有用晚膳便沉沉昏睡。齐问旸小小的身子坐在娘亲床边守着,手也紧紧握着娘亲的手。
齐骁命太医来把过脉,还是从前那套说辞,只是既然应识微安然无恙回来了,以她的聪明才智,应当已经解过毒了。
只不过这样的安心,齐骁维持了不过两个时辰,紫荣殿的下人便急惊惶来报:
“启禀陛下!娘娘她、她吐血了!小殿下正哭得伤心!”
齐骁神色一变,如一阵风一般疾步赶到了紫荣殿。
绛荷正扶着应识微,让她半靠在怀中,用帕子细细拭去她唇边血污。
齐问旸站在一旁抹眼泪,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呜咽,让娘亲担心。
齐骁进入房中,飞快走到床边取而代之。
他把应识微揽入怀中:“可叫过太医了?”
绛荷:“回陛下,太医正在来的路上。”
应识微看到自己把血都吐在了女儿的衣服上,忙向她伸手:“旸旸……”
“娘亲……”齐问旸立即小跑着过去,把手放在娘亲手心。
应识微摸摸她的脸,她苍白的唇,却残存艳丽的血红,露出一抹安慰的浅笑:“娘亲不是故意的,旸旸去换身衣裳好不好。”
齐问旸乖巧地飞快点着头,由绛荷带着去服侍换衣服。
于太医匆忙赶到,明明离他前脚回到太医院没有多久,不过应识微吐血可是大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把过脉后,于太医竟喜上眉梢,忙起身跪拜:“恭喜陛下、娘娘!娘娘体内奇毒已清,娘娘往后定是身康体健、平安无虞!”
·
暮年时分,应识微与齐骁都两鬓斑白。
齐问旸年少有为,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知道自己这个父皇,是爱她信她的,但齐骁始终没有释权,其中缘由被猜来猜去,只能回到她的娘亲身上。
齐骁要在他的有生之年,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应识微才逃不出他的手心。
即便是逃了,也能把人抓回来。
袁念真十四年前殁了。她亲生的儿子,直到最后也再没见她一面,她生前从未得到的尊荣,在死后也没能够得到。
横亘半生的痛,不知在那一刻有没有真正得到消融。
午后,帝王与应美人同坐在廊下,这样的时光,在这几年越发多了起来。
她鲜少出宫,但聂心儿与左懿清,还有霍家那双妯娌会常来看她,陪她谈天说地,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二人的身影在夕晒里被蒙上橘光,齐骁的心里很平静,但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只想注视着她。
“微微,我心有愧。”
他做的错事太多了,竟不知从何讲起,但自始至终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应识微。
却没有办法再去补救。
他真的与应识微共度白头了。
真好。
感受到齐骁牵着她的手,在某个瞬间脱力垂落,一片叶也飘落在她肩头。
应识微接住那片金黄色的叶,仔细端详。
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一刻,她才真正自由了。
可是她已步履蹒跚,再也去不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