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州往西行,是茫茫大漠。
齐问旸将禉都到这里的路途光景尽收眼底。
应识微想在她孩童的时候,多看看禉都以外的世界,或许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此时的感受。
而等到某日故地重游,会有新的体验。
不止是带她领略河山,应识微也需要疗愈自己。
拜过外祖父和舅舅,她们返程回禉都。
母女俩离宫接近一个多月,齐骁也就睡了一个多月的冷被窝。
齐骁原本打算出宫前往驿站迎接,奈何政务绊住了脚,到了宫门,发现母女俩的马车已经到达,方缓缓停下。
然而马车上,只有齐问旸。
他内心警铃大作,抱着宝贝女儿下马车:“皇儿,你娘亲呢?”
齐问旸:“娘亲要去看望霍叔叔,父皇,你不能找麻烦。”
齐骁眼里浮上一些不自然,假咳清了清嗓:“父皇是这种小气的人吗。”
霍修泠的坟头,有什么好看的。
齐问旸坐在父皇的臂弯,认真想过:“对。”
齐骁:……
她随后又问:“父皇真的不能和皇祖母和好吗?”
齐骁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一时半会竟反应不过来。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说的是冷宫的那位。
他从前过的不好,有一半都是她害的。其实也知道,应识微总是照看她,但他不认为这是袁念真应得的东西。
自己已人到中年,袁念真更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了,现在来消解往事,未免太多此一举。
“就这样吧,没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齐骁言声平淡。
他有应识微,和他们的孩子,这就够了。
不需要再有别人。
齐问旸撇了撇嘴,认为父皇真是根臭木头。
没有先递过拜帖,就这样贸然叨扰建平侯府,应识微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回到皇城临时起意,想去看看许久未曾没有入梦来的良人。
整个皇城都知道,应识微是皇太女生母,地位尊崇,如今却依旧是美人的位份。
其中错节、纠葛,外界隐约有所察觉,但始终不敢议论。
建平侯府的下人飞快通传过后,陆嘉音带着人亲自将人迎进门。
应识微见到了那年冬至降生的霍令昭,已经长大了很多。
简单寒暄过后,应识微提出要去看看霍修泠,陆嘉音派人为应识微带路。
她带了一坛酒来。
在霍修泠墓前席地而坐,先行敬他一杯,剩下的便全然饮入她喉。
她弯眉轻笑了声,举起酒坛:
“修泠,别来无恙。”
“你也觉得我傻,对吗?”
天边红霞如绸,还未见着应识微回宫的齐骁亲自出宫接人。
霍听澜亲自为御驾领路,齐骁下了马车,独自去找应识微。
她靠在墓碑喝得烂醉。
齐骁蹲下身子,手臂揽过她腰身,试图把她抱起。
应识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齐骁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满脸震怒,死死盯着她。竟敢让他在霍家小子的墓前让他丢这么大的面子!
应识微仍坐在那,脸颊中央两片红云,眸光迷离,泪痕布在双颊:
“其实我真的好恨你。”
“你怎么能在我父兄的棺木前,让我嫁给你……那毕竟是我的父兄啊……尸骨未寒,甚至是你亲手把他们手刃,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齐骁自己爬了起来,单膝跪在她身前,沉默听她呢喃自语。
应识微:“可即便我愿意……你也不该,在那个时候问我。齐骁,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