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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南行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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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加布里埃尔号”是一艘中型卡拉维尔帆船,船龄不轻,但保养得宜,是葡萄牙海军用于快速巡航与通讯的船只。比起“顺风号”的商船朴实或“星辰之眼”的神秘古老,它显得更为精悍、务实,也更具军事压迫感。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多是葡萄牙人或混血,纪律严明,对沈昭这位突然加入的东方女“顾问”,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好奇、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德·索萨少尉在船上。他胸前的伤似乎已无大碍,只是脸色比在蒙巴萨时更加苍白消瘦,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初。他亲自在船舷边迎接沈昭,两人礼节性地寒暄几句,他便吩咐一名叫蒂亚戈的年轻士官安置沈昭的舱室——一个狭窄但干净、带有固定舷窗的单间,位于军官生活区边缘,相对独立。

“航程顺利的话,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抵达莫桑比克岛。”德·索萨简短地告知,“船上除了必要船员,还有二十名陆战士兵,由费雷拉中士带领,名义上是加强南方据点的守备。你是我的随行医官,主要职责是处理航行中可能出现的伤病。但在抵达之前……”他压低声音,“尽量观察船上人员,特别是军官和士官,留意是否有异常举动,或对南方、对‘谢赫·阿里’相关话题表现出特别兴趣的人。‘灰隼’和维森特能在南方如此行事,未必在卡提夫和这艘船上没有眼线。”

沈昭点头表示明白。这是一次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航程。

起锚,扬帆。卡提夫港熟悉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圣加布里埃尔号”调□□帆,乘着东北季风的尾巴,向着西南方向破浪前行。

最初的几日风平浪静。沈昭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节奏。她每日在固定的时间检查药品储备,诊治一些水手常见的晕船、擦伤或肠胃不适。她的医术娴熟,用药精准,且对水手们一视同仁,很快赢得了部分底层水手的尊敬,但军官们依旧对她保持距离,尤其是随船的安东尼奥神父(他此次也奉命前往南方据点“主持教务”),对沈昭这个“异教医者”同行,毫不掩饰其冷淡与排斥。

德·索萨似乎很忙,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或与船长、导航官研究海图,与沈昭的公开接触仅限于每日舱室巡查时礼节性的问候。但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有轻微的叩门声,是洛佩斯送来一些简短的纸条,上面是德·索萨收集的、关于南方据点、谢赫·阿里,或船上人员背景的零星信息,供沈昭参考。

沈昭的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己的小舱室里度过。她整理着从卡提夫带来的药材,将“赤焰兰”粉末等关键药物妥善分装;反复研读、背诵自己加密的“核心密卷”摘要,加深对“污染”特征与应对之法的理解;也尝试静坐,进一步感知和梳理自身在“哭泣峡谷”和“白驼谷”之后变得更加敏锐的直觉与能量感应。她能隐约“感觉”到这艘船本身金属与木材的“脉动”,能察觉不同船员身上或平稳或焦躁的“气息”,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船只下方海洋深处某些庞大生命的悠然游弋。

航行第七日夜晚,月色晦暗,海面泛起细碎银光。沈昭结束晚间的静心,推开舷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灌入狭小舱室。她取出那枚“月魄”玉牌,就着舷窗透进的微弱月光,再次凝视那两个字。

玉牌依旧温润,但今夜,当她指尖拂过刻痕,凝神于此时,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从玉牌深处传来。不指向任何具体方位,更像是一种……共鸣,与她体内那因“月魄凝心草”和后续经历而潜移默化改变过的某种“基底”,产生了呼应。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她心湖再起微澜。

这玉牌,绝不仅仅是信物或古董。它本身,或许就蕴含着与“月魄凝心草”同源的、某种特殊的能量或信息印记。只是她目前还无法解读。

就在她准备收起玉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海浪拍打船体节奏迥异的“叩叩”声,从舱壁另一侧传来。声音规律,带着某种密码般的韵律。

是德·索萨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沈昭迅速收起玉牌,吹熄油灯,侧耳倾听。暗号重复了三遍,指明是“右舷,船尾,第二救生艇下方”。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舱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值夜水手隐约的脚步声从上层甲板传来。她如同影子般溜出军官区,借着月光和帆索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右舷船尾。那里悬挂着几艘覆盖油布的救生艇。

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静静靠在第二艘救生艇的阴影里。是德·索萨。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疲惫,手里捏着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少尉。”沈昭低声招呼,靠了过去。

“看那边。”德·索萨没有寒暄,用下巴指了指右舷远处的海面。

沈昭凝目望去。月光下,约一里外的海面上,似乎有一个比周围海水颜色更深、缓缓移动的阴影。阴影不大,形状不规则,不像船只,倒像是一小片……漂浮的陆地?或是巨大的海洋生物?但更让沈昭心中一紧的是,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从那片阴影方向,随着海风飘来一丝极其淡薄、却绝不可能错认的——甜腥的污染气息!

“那是什么?”沈昭压低声音。

“不知道。傍晚瞭望手就发现了,它一直与我们保持距离,若即若离。我让导航官秘密测算过,它的移动轨迹似乎有意无意地与我们平行。”德·索萨喝了一口酒壶里的液体(沈昭闻到浓烈的药酒味),声音沙哑,“更奇怪的是,船上配备的、用于探测‘异常磁场’的简易仪器(某些葡萄牙探险队用于寻找特殊矿藏),在靠近那片阴影的方向,指针会有轻微的、持续的偏转。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异常的漂浮物,污染的微末气息,磁场扰动……沈昭的心沉了下去。“是‘污染’的造物?还是某种被‘污染’影响的海洋生物?”

“都有可能。”德·索萨盯着那片阴影,“我更担心的是,它是被‘吸引’过来的。吸引它的,可能是我们船上携带的某些东西,比如……你从‘白驼谷’带回的样本,或者,我身上未清的余毒。甚至,可能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所散发的‘信号’。”

沈昭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南方莫桑比克岛的“秘密工程”规模巨大,涉及高浓度的“红色矿石”污染,其泄露的气息或能量波动,在广阔的海洋中,或许能被某些对污染敏感的、变异了的生物或存在感知到,进而被吸引、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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