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曼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蹄子踏在碎石上溅出火星,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逃开那张脸。
但他确实在逃。
回到基地后,他把那人安排在自己房间里。
他告诉自己这是出于安全考虑——指挥部是整座基地防御最严密的地方,把俘虏关在自己眼皮底下最稳妥。而且他的房间最大,有独立的卫浴,还有一张多余的床。那张床本来是给值班参谋准备的,但从来没人用过。
他让医疗兵处理了伤口,又让人给那人换了干净的衣服——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人类衣物,战前遗留下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樟脑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衣服太大,穿在那人身上像裹了一条毯子。
塔斯曼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继续看《利维坦》。
但这次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床上那个人。那张脸在昏睡中显得更小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额头上的伤口被绷带包着,一小块白色在深棕色的头发下面,像雪落在泥土上。
塔斯曼的犬齿咬了咬下唇。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旧人类”的故事。母亲说,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有鳞片,没有蹄子,没有尾巴。他们用两条腿走路,用十根手指建造城市,用一张嘴说出世界上所有的诗。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们把自己毁了。”母亲说。
塔斯曼合上书,把灯关了。
黑暗中,他听见那人的呼吸声。轻的,软的,像风穿过一片还没被烧光的草地。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