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曼·奥列格·索洛维约夫。
父亲是俄罗斯人,母亲是移民后裔。他是地表遗民武装的第二代指挥官,从十五岁上战场,十九岁接过父亲的指挥权,二十三岁统一了澳洲大陆的地表武装,二十五岁把势力扩张到东南亚群岛。现在他三十二岁,是这颗死掉的行星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但他刚才在看《利维坦》。
下楼的时候他经过三层隔离门,每一层都有卫兵向他行礼。这些卫兵有的长着竖瞳,有的皮肤上覆盖着细鳞,有的手指间有蹼,有的头颅畸形膨大——变异在第三代地表遗民中已经稳定下来,形成了各种适应辐射环境的生理特征。智力是另一回事。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塔斯曼是个异类。他的母亲在怀孕期间一直待在辐射防护相对完善的指挥部地下室里,吃的是经过净化的食物,喝的是深井水。他出生时看起来几乎像个旧人类——除了那四只蹄子和一条尾巴,还有那两颗收不回去的犬齿。他的大脑发育完全正常,甚至比正常更好。父亲在他十二岁时开始亲自教他识字,用的是一箱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旧书。
他是这支军队里唯一能读霍布斯的人。
也许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傍晚时分站在瞭望塔上看落日的人。
“将军,那个坠毁点——”副官在后面追上来,“需要带多少人?”
“一个排。”塔斯曼跳下最后三级台阶,四蹄落地,震得地面一颤,“把那辆装甲运兵车开出来。再带上医疗兵。”
“您觉得有生还者?”
塔斯曼没回答。他弯腰钻进运兵车的舱门,在金属座椅上坐下,蹄子踢到了对面座位底下的弹药箱。他把《利维坦》从皮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书脊上那道裂痕。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次攻坚战中,父亲腹部中了一发□□,肠子流出来,被他用双手塞回去。父亲握着他的手说:
“塔斯曼,那些叛逃者……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我会杀了他们。”
“不。”父亲摇头,嘴角渗出血沫,“你要……用他们。”
塔斯曼看着书皮上模糊的字母,把这句话又咀嚼了一遍。
车队出发了。三辆装甲车碾过龟裂的公路,扬起灰白色的尘土,在暮色中像三只笨重的甲虫爬过一具巨大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