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说出口的那一刻,感觉全身都紧绷了。像是在不合适的时间说了不合适的话,可他实在想不到也不想去想,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间,什么才是合适的话。
对于现在的陈淮,他只是想要弄清楚沈琅到底怎么回事。然后……然后他就帮他。
沈琅看着陈淮,看了一会儿之后挪开视线,他平静地说:“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陈淮说:“我可以帮你。”像是害怕沈琅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可以帮你。”
好像沈琅说什么,他都能做到一样,但只有沈琅自己知道,不行,不是陈淮不能,而是沈琅不愿意。他不愿意再让陈淮看得更深,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被剖开了身体,里面的脏器任人观赏。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所以沈琅拒绝了。他委婉地说:“以后吧,以后我会告诉你。”
陈淮沉默了一会儿,问:“真的?以后真会告诉我?”
假的。
沈琅想,但嘴里却应是。
今晚他们两个人都说了谎,两个人都不平静,两个人却似乎又走近了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再有先前的别扭和尴尬了。
坐了一会儿,沈琅突然站起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饿吗?”
陈淮摇了摇头。
沈琅慢慢走到客房门口,开了门,偏头望着陈淮:“我最近学会做了一点小零嘴,想找个朋友一起尝尝。”他说完了停在原地,不下去也不靠近,就看着陈淮,意思很明显。
陈淮最后还是跟沈琅下去了。
沈琅实在不愿意说,他也不能强迫。
沈琅所谓的小零嘴,其实是蓝莓蛋挞,是已经做好的,正躺在空气炸锅里,四个巴掌大的蛋挞,蓝莓的颜色渗透在蛋挞液里,焦黄色的表皮看起来酥脆美味。
他把四个蛋挞拿出来,陈淮就在一旁看着,看到漂亮的蓝莓蛋挞和蒸腾的热气之后的沈琅的脸。
沈琅拿了个盘子出来,把蛋挞放进去,他说着:“有人跟我说,去热爱生活,所以建议我试着做一些美食。”
陈淮听到他的话,抬眼,将这个低着头摆放蛋挞的人装进自己的瞳仁。然后对方撑着厨房的桌子,沉默了一下,再抬头,看向陈淮的眼神带着一点苦涩、一点哀伤、一点点的痛楚,不过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让陈淮尝尝蛋挞。
蛋挞很甜,可能第一次做,不够完美,至少没能到拿出去买卖的地步,外表很好看,陈淮尝了一口,觉得甜味浸满口舌,甚至有点甜到发腻了。
他卷掉嘴角的碎屑,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琅没有吃蛋挞,他坐在桌边的椅子,瞧着陈淮,说:“不知道。”
“不知道?”
沈琅把剩下的三个蛋挞全部推给陈淮:“你吃吧。”
陈淮低头看了看蛋挞,大概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把手中还剩一半的蛋挞放回盘子里,他说:“你为什么不吃?”
沈琅顿了一下:“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陈淮默了默,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做呢?”
为什么要做?这个问题,沈琅没办法回答,因为是心理医生的要求,所以他做了,但自己不喜欢,所以不想吃。假如陈淮没来,他可能会强迫自己吃下去,然后重新犯上厌食症。
但陈淮来了,陈淮和他不一样。陈淮整个人和他像是相反的,他就猜,陈淮会喜欢。
陈淮确实喜欢,但他不只喜欢蛋挞,他还喜欢一切好吃的东西,更想尝试一切能吃的东西,不忌口,不怕难吃。可这一刻他觉得这个蛋挞不是很好吃,甚至他有点吃不下去了。
陈淮不想把气氛搞得像死了人一样,他就换了个话题:“哥你后面放假打算怎么过?”
沈琅偏了头,不看陈淮,说:“在学校过。”
“为什么不回柳城?”陈淮问他。
陈淮盯着他,喊他哥,对他说:“回柳城吧。”
沈琅放在桌子下的手握成拳,他声音很低:“为什么?你有其他人陪着,跟同龄人玩不是更好吗?我去了会让你们都尴尬。”
“不会。”陈淮想,也许是刚才的蛋挞给的勇气,他现在只想把人劝回柳城:“韦宇明交了女朋友,他没时间理我,我妈放假还要上班,我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这样说,最后一句颇为故意地带上楚楚可怜的意味。
陈淮已经猜到沈琅生了什么病了。他也不用再问了,沈琅也不用再告诉他,他也猜到了沈琅想要什么,而他自己想让沈琅继续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摆脱了困境。
他是这样想的。
但世事无常,谁又能通晓谁的命运。
陈淮不知道,所以他把握当下。
“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陈淮重新咬上那半个蛋挞。
沈琅回答:“你可以看手机。”
“看多了就腻了。”陈淮继续说。
沈琅:“作业呢?”
陈淮:“我从来只在最后两天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