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叫《海上钢琴师》,陈淮曾经观望过,却从来没有点开过。他一直认为他不适合看这些太平静的电影,节奏太慢,时间太长。他更喜欢恐怖电影带来的刺激感,能帮他带走多余的阴霾,能让他暂时停留在高度的兴奋中而不被日常无聊的生活击败。
但电影凡是拍出来而获得好评的,大概是戳中了某些人或许是许多人心底的某个地方。陈淮坐在沈琅身边,静静地看着大屏幕,此时正上演着一出诀别戏,大概快到结尾。
韦宇明在他的右边睡着了。睡得挺香的。
电影结束之后,韦宇明言辞恳切地说他被电影下了安眠药,自己先提前坐公交回家了,不过陈淮没看出他有什么莫名的睡意,两个小时的电影有一个半小时都贡献给了睡眠,急匆匆要走的模样看着有些刻意。
现在时间还早,街上灯火通明,大排档的味道传递很远,人们穿着大裤衩和短袖围成一桌吃烧烤喝啤酒。不远处的古镇响起一阵音乐,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一派祥和的景象。
“去河堤走走?”沈琅提议。
陈淮没什么意见,说起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琅穿白衬衫和西装裤了,最近的印象是南城。回柳城之后又变回牛仔裤和简单的长袖。
“哥,你热不热?”陈淮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却还是问出口了。
沈琅微转了脸看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不怕热。”
陈淮顿了一下,又接着走。他想或许该直白一些问为什么总穿着长袖,这心思转了一圈,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们走到河堤,柳城的江水在夜晚显得宁静而温柔,像母亲。可谁都知道,黑暗的江水有多么危险,于是人们只站在河堤的上方,静静地欣赏美丽,不去多余地打扰。
陈淮和沈琅也是如此。
河堤上建有休息的长椅,一旁的西式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有两个孩子打闹着跑过,后面跟着正聊天的两个妈妈。
陈淮和沈琅没有坐,只沿着人行道走,蛐蛐和蝉的响,四处可听,眼睛却总是捕捉不到的。
“你今年已经是高三了。”
大抵没有什么可聊的,于是只好转归学业。沈琅其实并不想说这个,是希望能了解陈淮更多些,兜兜转转好像只有这个可说,那些人情世故大概被他抛进江水里了。
陈淮不太在意,应声说是。
“想去哪上大学?”沈琅问完,似乎担心给陈淮压力,又找补说:“算了,你现在也不用想这些。”
陈淮笑了一下。
觉得沈琅今天有点怪怪的。
沈琅就想着换个话题。
他一想,却又搜寻不出什么来,原来他和陈淮之间居然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他又想起之前在南城的几天,才问:“伤口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陈淮说,他接着问:“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七号。”
“那一天是白露呢。”
“过几天是立秋。”
他们缓慢地走,走到大桥上,桥上的光明晃晃的,在暗的江面闪着微波,他们停了下来,靠着围栏,看不远处与夜几乎融为一体的山。
陈淮“嗯”了一声:“是立秋。”
“苍梧的立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沈琅笑着说。
陈淮:“往年会下一场雨,气温会降一点,之后又是‘秋老虎’了。”
过了一会儿,陈淮看着平静的江面,重新把话题绕回一开始的,问:“哥,大学是什么样的?”
沈琅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手臂搭在栏杆上,目光从江面转向陈淮的侧脸:“有人上大学是往低谷走,有人上大学是往山顶走,你希望成为哪一个?”
陈淮静静地回想他的问题,他不能确定自己会成为哪一个,但他希望成为好的那一个。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大学是辛苦的。”沈琅笑了笑,“是辛苦的,也是丰富的。”
陈淮听着他的话,谁都不知道未来的变数,就像没人知道未来哪个地方的人正在受苦,哪个地方的人享受富庶。他不想说这些飘渺的东西,然而心中总有一个念想,他对未知感到好奇。
“老师说到了大学就轻松了。”陈淮像开玩笑似的说。
沈琅对这句话不置可否,撑着栏杆站直,偏头看着陈淮,光打在他的侧脸,晕成对比清晰的明暗:“我们该回去了。”
……
陈淮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径直到了卧室,反手将门关上,拉开书桌的靠椅坐下,向后仰着头,眼中是干净的天花板,脑子却在回想刚才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出了神想到其他地方了。
突然他听到了一点声音,熟悉的人声。
打开窗户往下一瞧,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走在楼底门前的路上,往隔壁去了。陈淮迅速拿手机放大拍了一张人影的照片,随后反手一关纱窗,点开微信,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小明同学]。
小明同学没有立即回复,陈淮息屏靠着墙等了一会儿,再摁开手机,毫不意外收到小明同学十条消息轰炸。
[小明同学]:你真奸贼!居然偷窥我!
[犟种]:是你声音太大了。
[小明同学]:我只说了两个字你都听得见啊。
[犟种]:没听清,但是知道是你,说吧你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