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淮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话:“有点无聊。”
电话那头听笑了,直接问:“那要过来吗?”
陈淮:“什么?”
沈琅:“我在楼顶,看星星,感不感兴趣?”
看星星吗?一般。
陈淮没说这话,只回好。
一如既往,他爬上木梯子,穿过两栋楼贴着的低墙面,靠近隔壁楼顶前,就听到了一些声音。
脚步声,还有某种东西转动的,铁一般的东西敲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很清晰。
凑近了,发现沈琅低头捣鼓着一个半人高的望远镜。陈淮只在手机和电视里见过这样的望远镜,但是与月球比起来它还是太小,为什么可以穿透大气层看到太空呢。
沈琅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陈淮自顾自踩着木梯子下来,他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两步过去扶住一步一抖的“陈年旧物”。
陈淮却顿在一半不动了,他偏头说:“哥,你不用扶着,等我踩着你。”
“不会,你下。”沈琅没动。
陈淮又等了几秒,终于还是挪动了,他斜着脚踩,像几乎平行的外八,而且得尤其注意左边。落下地的一瞬间,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琅有些哭笑不得:“改天我得换了这个梯子。”
“我已经踩习惯了哥,用不着。”陈淮说。
沈琅没顺着他:“太旧了,得换。”
望远镜里的月亮是另一个世界,灰色让它看起来更冷了,好像天生就带有一种萧索的气质。陈淮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月球,手机随时可见,看手机是肉眼,看望远镜也是肉眼,他也说不上来,怎么换了一个媒介,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这颗耳熟能详的球体。
他突然不太想看了,转头问站在旁边的沈琅:“不是说看星星?”
“今晚月亮很亮,能看的大部分是一些常见的星星。 ”沈琅站到陈淮身后,弯腰抬起望远镜,在里面寻找目标。
这是一个太近的距离。
近到陈淮只需要再稍微直起一点背,就可以碰到沈琅的体温。
沈琅调整望远镜,右手碰了碰陈淮的右肩,把他往左带了一下。
“看看。”沈琅直起身,左手没动,陈淮就着望远镜目镜的位置凑过去看,左手下意识往上摸,原本只是想拿住目镜,却不小心碰到了沈琅的手,只是指尖摸到了一刻,倏地就缩回了。
他的手太凉,让陈淮以为碰到了装满冰水的气球。在小时候的夏天,他常常和韦宇明用五颜六色的气球装冰水来敷手敷脸。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很像。
目镜里装着一颗淡颜色的的星球,色调偏灰,它身上的斑纹,真的像极了木头上的年轮。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纹路仿佛是有人在望远镜里作画的笔触。
陈淮不得不承认,太空比他想象的更奇幻。
“这是木星,你喜欢么?”沈琅的话打断了陈淮的想法,也使他想起刚才的那一瞬间。
陈淮不愿意再看了,他转头抬眸,在楼顶那颗暖色灯泡下,先说了一句喜欢,才到正题:“哥,该休息了。”
沈琅理解为陈淮想要休息了,他笑着侧了一下身,给他一个出去的空间:“那你先回去吧,别走上面了,从楼下走。”
说着左手拿着目镜还随动作往上抬了抬,陈淮没回头,依旧看着他,而右手直接覆到沈琅冰凉的手背上,把目镜往下压了压。
陈淮那双黑色的眼睛有着亮光,光里映着一个人,他接着说:“哥,现在要休息了。”
他好像管得太宽了。
这不应该是他来管。
但陈淮又马上说服了自己,这只是作为朋友,作为一个熟悉的对象,为表关心的行为而已。
他有时候也会对韦宇明这样说。
对,就是这样。
于是他更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必须要让沈琅去休息。
“你手太冷了。”陈淮打算以理服人,“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楼顶的风不小,吹多了以后容易头疼。”
沈琅倒是没什么反应。
也许该说他已经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像往常一样没情绪地笑一笑说没事的。
可陈淮依旧不撒手,他反驳:“有事,夜风吹多了头疼,会很疼。”
他强调,试图让沈琅明白这其中的危害。
沈琅不笑了,他似乎有点被陈淮烦到了,又像是有点不知所措,他今晚来看星星其实是为了画一张设计图,找灵感。
没想到陈淮会给他发信息,没想到自己会让陈淮过来,更没想到他居然因为陈淮的话而生出一些微妙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琅最终败下阵来,即使今晚没有完成设计图,他顺着陈淮收了望远镜,送陈淮下楼,看着陈淮进家门了,才重新回自己房间。
他爸妈住在四层,他自己住在五层,六层就是楼顶。
路过第四层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电视机的声响,他们还没有睡。沈琅脚步停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做,径直上楼去了。
而一向不喜欢拖延的他也没有上楼顶继续找灵感。
可能陈淮说得对。
现在应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