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玷污了温家给她的这份亲情，辜负了蔡阿姨和温叔叔这么多年对她的信任。要是蔡阿姨知道，她不仅没有做好姐姐的本分，反而把她宝贝儿子给睡了……

颜书雨简直不敢想，蔡阿姨该有多失望。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温见野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挪出他的怀抱。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他吵醒。

脚刚沾地，腿间就传来一阵酸痛，腰也像是要折断了似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她昨晚有多疯狂。

她匆匆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衣裹住自己，回头看了眼床上仍在熟睡的人。

温见野还在睡。

晨光里，他的侧脸好看得过分。大概是察觉到身边空了，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往她刚才躺的位置摸索过去，摸了个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不舍得她离开。

他无意识的小动作，颜书雨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强忍着身体的酸软和心里的刺痛，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颜书雨光脚站在地板上，浑身觉得发冷，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爱温见野。

她爱他，爱得要命。

昨晚之后，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可也正因为爱他，她才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他和家人可能矛盾的隐患。温家对她有恩，爸妈走了之后，无依无靠时，是温家收养资助了她，供她读书，待她像亲女儿一样。蔡阿姨对她那么好，温叔叔虽然话不多，可也从没亏待过她。

她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卧室里传来动静，然后是一声带着刚醒时慵懒沙哑的：“……姐姐？”

颜书雨慢慢抬起头，看向的卧室门——里面是她最爱的人，也是她最不该爱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

颜书雨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好像这样蜷起来，就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亮着，屏幕上“小野”两个字刺眼地闪烁着。

苏绵走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没完没了？他可真执着。”她把牛奶放在颜书雨面前，瞥了眼再次亮起的手机，“从昨天到现在，一天了，第几个电话了？二十个？三十个？”

颜书雨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绵在她旁边坐下，“你昨天突然跑我家来，跟丢了魂似的，问什么都不说。现在温见野又跟疯了似的找你……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颜书雨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晚上。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说？她和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上了床，说她睡完就跑了，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我和他……我们……”颜书雨喉咙发紧，说不下去。

苏绵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突然瞪大：“我靠！你们……睡了？”

颜书雨的沉默证实了她的猜测。

苏绵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皱起眉：“这不是好事儿吗？你们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偷偷摸摸谈了好几月恋爱，现在终于……等等，你这反应不对啊？怎么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你不懂，”颜书雨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是错的，大错特错。我是他姐姐啊……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打住！”苏绵打断她，“第一，你不是他亲姐，你们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第二，温家对你好，是因为人家把你当家人，第三，你和温见野都是成年人，两情相悦，睡一觉怎么了？犯法了？”

颜书雨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天在温家，我听见他妈妈和那个周太太聊天……希望小野找个门当户对的，林小姐……那才是他未来合适的人。”

苏绵愣住了，然后火气就上来了：“就因为这个？别人聊天而已，随口说的话，你就要把自己男人往外推？”

“这不是随口说说的，”颜书雨激动起来，“这是现实啊。苏绵，温家什么背景？我什么背景？要不是温家收养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出租屋里凑房租呢。我有什么资格……我怎么能……”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来电，是条微信语音。

颜书雨手指抖着点开，温见野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姐姐……接电话……我们谈谈，求你了。

那声音里的恳求让颜书雨心如刀绞。她几乎要抓起手机回拨过去，但理智死死拽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飞快打字：

那晚是个错误，我们都忘了吧。

点击发送后，她立刻关掉了手机。

动作一气呵成，好像这样就能将与他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苏绵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疯了？你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吗？”

颜书雨把自己抱得更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长痛不如短痛。他还年轻，过几年就明白了……也许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习惯了依赖而已。”

苏绵站起来，“你这是自欺欺人哦！温见野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对你一定不是依赖，是爱！书雨，你真要因为狗屁的门当户对，放弃一个这么爱你的男人？”

颜书雨沉默，只是默默地流泪。

这时苏绵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复杂，把手机递给颜书雨：“是周予，他说……温见野找到他那儿去了。”

颜书雨浑身一僵，接过手机。

周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绵绵，你知道书雨姐在哪儿吗？阿野找不到她，现在在我这儿……状态很不好……喝了好多酒。”

背景音里，能隐约听见温见野醉酒发疯的喊声：“姐姐！你在哪儿？回答我！”

颜书雨猛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给苏绵，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看看他这样，像是依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