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野终于将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慢慢转向身侧的人。那双被冰雪冻得似乎失去温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两簇执拗的火苗。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看不出一丝情绪。

林晴晚一怔，那胜券在握的笑意僵在唇角，心底骤然掠过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温见野猛地抬手，直接挥向那把悬在头顶的红伞。动作干脆利落，林晴晚的红伞脱手，在风雪中翻滚了几下，最终坠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艳丽的红在无暇的雪地上像滴落在雪地晕开的血。

林晴晚猝不及防，短靴在覆雪的地面滑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精心打理的卷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颊边。她惊愕地抬头，对上温见野那双眼睛。

此刻那里没有痛楚，只有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晴晚眼底的盘算一闪而过。

“她怎么样，”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深处硬生生挤出来，“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都不要你了！”林晴晚稳住心慌，声音不服气略微拔高，“温见野，你还没看明白！她都把你赶出来了。她、不要你了！”

寒风夹着雪花刮过两人之间。

“那我也不会变得和你一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如冰冷，“林晴晚，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把自己当筹码，把感情当货物买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自己，就没有一点自尊吗？”

“你——！”林晴晚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愤与恼怒交织。

她想反驳，想用更刻薄的话回击，可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竟让她一时语塞。

温见野不再看她，他转身，迈步离开。冻僵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步伐蹒跚，深一脚浅一脚，两行深深浅浅、踉跄却笔直向前的脚印。

“温见野！”林晴晚在他身后尖声喊道，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声音因气急败坏而微微变调，“你会后悔的！你迟早会回来求我帮你！迟早！”

风声吞没了她的声音。

温见野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或停顿，更没有回头。

他的黑色大衣下摆被风卷起，身影逐渐被越来越密的雪幕吞噬，轮廓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黑暗里。

林晴晚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大衣，激起一阵战栗。她慢慢低头，看向雪地里那把刚才被打飞的红伞，已经半埋在雪中。她脸上最后一丝因挫败而生的恼怒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闪而逝的落寞。

她抬起手腕，指尖轻轻抚摸内侧那个小小的“GC”纹身。许久，她对着寂静的雪夜，轻声自语，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回去吧。”

*

深夜，高档公寓楼的楼道里。

走廊的声控灯因脚步不稳、身体晃动的光影而明明灭灭。颜书雨刚结束与导演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会议，揉着酸涩的脖颈走向浴室，正准备洗漱休息，就被一阵固执到近乎急躁的门铃声惊动截停。

心没来由地一沉。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声走近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呼吸在瞬间停滞。

温见野站在门外，身形有些不稳。

他一只手用力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坚持不懈地按着她家的门铃。平日一丝不苟的装扮此刻全然失了严谨。

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垮地敞开，微微露出精壮的胸肌。黑发被雪水打湿，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不断滴下水珠。

最让颜书雨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底布满血丝。

因醉意而朦胧失焦，却依然执拗地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这层厚重的阻隔，直直深入到她的灵魂中。

“姐姐……开门。”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孩子般的固执，“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