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舍。
高兴的是,事业有了新的机会。不舍的是——她刚回来,又要走。
不,她不是不舍得走。她是不舍得——她摇了摇头,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周三,伦敦。
江月白下了飞机,直接去了陈嘉木的办公室。办公室在泰晤士河边,窗外就是伦敦眼的风景。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巨大的摩天轮,想起三年前刚到伦敦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泰晤士河边,听着街头艺人弹《茉莉花》,哭了。
三年后,她回来了。
不是逃回来的,是带着项目回来的。
“月白,好久不见。”陈嘉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笑容温润。
“好久不见。”
他们握了手,坐下来开始谈项目。项目很大,涉及中英两国的十位艺术家,展览将在伦敦和上海两地巡回。陈嘉木希望江月白担任中方策展人,负责艺术家的筛选、作品的统筹、展览的策划。
“你愿意吗?”他问。
“愿意。但我有三个条件。”
陈嘉木笑了:“你说。”
“第一,我有选品的最终决定权。”
“同意。”
“第二,策展人栏里,我的名字要单独一行。”
“同意。”
“第三,利润分成我要三成。”
陈嘉木看着她,笑了:“你每次都是这三个条件。能不能换换?”
“不能。这三个条件是我的底线。”
“好。三成。成交。”
他们签了合同,握了手。陈嘉木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江月白说“好”。
晚上,陈嘉木带她去了伦敦最好的中餐厅。菜很精致,味道也不错,但江月白觉得,没有外婆做的好吃。
“月白,”陈嘉木端起酒杯,“你回国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
“比如你以前的那个人。”
江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遇到了。”她说。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陈嘉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还喜欢他?”他问。
江月白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景。伦敦的夜景很美,泰晤士河在灯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不知道。”她说。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都是‘是’的意思。”
江月白笑了:“你和阮棠说了一样的话。”
“阮棠是谁?”
“我最好的朋友。”
“那她一定很了解你。”
“她确实很了解我。”
陈嘉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月白,”他说,“我不是在追你。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应该珍惜你。”
江月白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他们碰了杯,继续吃饭。
回上海后,江月白开始同时筹备两个展览——程砚白的个展还在进行中,中英交流展的项目也要启动了。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周末也不休息。
她的脚越来越疼了。
不是那种偶尔的刺痛,而是持续的、加重的、像有一把锥子在骨头里钻的疼。她走路的时候开始微微跛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感觉到。
她去看医生。医生拍了片子,看了很久,然后说:“江小姐,你的跟腱有陈旧性撕裂的迹象。如果继续这样高强度地站立和行走,可能会造成二次断裂。”
“二次断裂会怎样?”
“需要手术。手术后,你的跟腱功能会进一步下降。你可能再也无法做高强度的运动,包括跳舞。”
江月白沉默了。
她已经不跳舞了。
但“不能跳舞”和“再也无法跳舞”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她主动放弃的,后者是被剥夺的。
“我需要休息多久?”她问。
“至少一个月。不能久站,不能穿高跟鞋,不能走太多路。”
一个月。
她不可能休息一个月。两个展览同时在筹备,她没有时间。
“医生,我能不能——”
“江小姐,”医生打断她,“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可以选择不听我的话,但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江月白看着医生,沉默了几秒。
“谢谢医生,”她说,“我会注意的。”
她拿了药,走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注意。
她当然会注意。
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停过。三年前,她停了一次,失去了跳舞的能力。现在,她不想再因为停下而失去什么。
她上了车,对司机说:“去展览场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
因为他说过很多次了——“江小姐,您应该休息。”她每次都笑着说“好”,然后第二天继续工作。
他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