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一幅画前面。画很大,占据了整面墙,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一片水边,水面倒映着月亮。她看着那幅画,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苏州。
“你喜欢这幅画?”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英伦口音的中文。
江月白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裙的女人,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优雅。她的眉眼间有一种从容的美,不是惊艳,而是耐看。
“还不错。”江月白说。
“这是赵先生的成名作,”女人说,“画的是他记忆中的江南。”
“你是中国人?”
“是。也是上海人。”女人笑了笑,伸出手,“林知意。”
江月白握了她的手:“江月白。”
林知意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江月白注意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认识我?”江月白问。
林知意笑了笑,说:“听说过。你是顾衍的未婚妻。”
江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是。”她说。
林知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你和他分手了?”
“嗯。”
“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江月白看着林知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知道顾衍,知道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是谁?
“你是顾衍的朋友?”江月白问。
林知意笑了,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而是一种“你不知道我是谁”的笑。
“我是顾衍的前女友。”她说。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林知意,黑色的丝绒裙、精致的妆容、从容的举止。这个女人很漂亮,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而是一种经得起时间打磨的漂亮。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知意说,“他有没有提过我?”
江月白想了想。顾衍提过他的过去,但只说“谈过三个”,没有提过名字,没有提过细节。她当时说“你不要跟我说,说了我会不高兴”,他就没有说。
“没有。”她说。
林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他不会提我的,”林知意说,“因为我是他得不到的人。”
江月白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
林知意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优雅得像在拍电影。
“我和顾衍是在美国认识的。他当时在纽约读书,我在哥伦比亚读研。我们在一起两年。他对我很好,好到我以为他会娶我。”她顿了顿,“但他家里不同意。顾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我家里只是普通的书香门第,不够格。”
江月白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他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就是你。”林知意看着她,“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说,‘知意,对不起,我不能娶你’。我问为什么,他说‘家里的安排,我没办法’。”
林知意放下杯子,看着江月白的眼睛。
“江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不是因为你是江月白,是因为你是‘江家的女儿’。换一个人,姓张、姓李、姓王,只要家世合适,他都会娶。”
江月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说‘联姻嘛,娶谁不是娶’,”林知意说,“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是实话。”
江月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知意笑了,那种笑不是恶意的笑,而是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笑。
“因为你值得知道真相,”她说,“顾衍这个人,他可以对你好,好到让你以为你是他的全世界。但他的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别人的。”
“留给谁?”
“留给他得不到的人。”
林知意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江月白猜到了。
她看着林知意的脸,精致的眉眼、从容的笑容、优雅的举止。这个女人,是顾衍的初恋,是他得不到的人,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而她江月白,只是一个“家世合适”的替代品。
“谢谢你的坦诚。”江月白说,声音很平静。
“不客气。”林知意拿起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小姐,我不是来挑拨你们的。你们已经分手了,我说这些,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走了。
江月白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香槟杯,指节泛白。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伦敦的五月,画廊里开着暖气,但她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她放下杯子,走出画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梅费尔的街道上亮着路灯,梧桐树的新叶在灯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她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我以前确实谈过几个”“过去了,不想提”“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不自然,耳朵会红。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现在想来,那不是不好意思,是心虚。因为他的过去里,有一个人,他放不下。
她想起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泪光。她以为那是感动,现在想来,也许他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站在伦敦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他的月亮。
原来她只是月亮的倒影。
真正的月亮,是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她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哭了出来。
不是上海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像要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的哭。她咬着枕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枕套浸湿了一大片。
她哭自己傻。
傻到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
傻到以为“各玩各的”只是她的保护色,没想到也是他的。
傻到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他,他却说“娶谁不是娶”。
她哭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擦干眼泪,去浴室洗了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鼻头泛红,嘴唇干裂。她对自己说:江月白,你不能再为他哭了。不值得。
她爬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知意的脸,从容,优雅,像一朵开在深谷里的兰花。
顾衍得不到的人。
她想起顾衍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见过林知意。
他觉得林知意更好看。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给玛格丽特发了一封邮件:“我想延长我的课程,再读一年。”
玛格丽特很快回了:“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帮你申请。”
江月白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房间。她把床单拆下来洗了,把地板拖了三遍,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像一个在给自己建造堡垒的士兵。
她要建一座堡垒,把所有的伤害都挡在外面。
她不需要男人。
她只需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