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地方很多,”她说,“但我不告诉你。”
电梯到了。顾衍刷卡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光洒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条温柔的路。
江月白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暖开着,大理石是温的,脚底传来的温度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你饿不饿?”顾衍问,“我给你煮点东西。”
“跨年夜你让我吃你煮的东西?”
“我煮面进步了。”
“上次的番茄炒蛋咸得发苦。”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江月白看着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毛衣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宽肩窄腰,像一幅素描。她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顾衍,”她说,“我不想吃面。”
“那你想吃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她穿着平底鞋,他188的身高让她需要仰很大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道很淡的胡茬,摸起来有点扎手。
“你。”她说。
一个字,轻得像呼吸。
顾衍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江月白,”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质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确定?”
“你问第三遍了。”
顾衍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确定,”他说,“你喝了酒?”
“喝了一杯香槟。”
“那不够让你说这种话。”
“所以不是酒的原因,”她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因为我想。”
顾衍的手指攥紧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腰线,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几乎能环住。舞者的腰,柔韧而有力量,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月白,”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要后悔。”
“我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顾衍低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赤着脚,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妆,皮肤白得发光。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锋利的光,而是一种柔软的、明亮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光。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的眼睛会告诉你,我有多喜欢跳舞。”
现在她的眼睛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他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式的吻,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侵略性的吻。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
江月白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毛衣领口,指节泛白。她回应着他的吻,不躲避,不退缩,像一个舞者在舞台上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托举。信任他,也信任自己。
客厅的灯光很暖。窗外是静安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倒过来的星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顾衍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月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确定?”
“你问第四遍了。”
“我要听到你说。”
她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眉骨的阴影投在他的眼窝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更暗。她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再滑到颧骨,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顾衍,”她说,“我要你。”
三个字,清清楚楚。
顾衍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月白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毛衣有冷杉木的味道,混着冬夜的风的凉意,还有一种只属于他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把房间照得很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顾衍把她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锋利的光,而是一种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光。柔软的、明亮的、毫无防备的,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战士,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顾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衍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不会。”他说。
“你说过不会让我后悔。”
“我不会让你后悔。”
“你保证?”
“我用我的一切保证。”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释然的、信任的、像终于等到了答案的笑。
“好,”她说,“我信你。”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嘴唇。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每一个吻都很慢,慢到像是在刻字,一笔一划,刻在她身上,也刻在他心上。
窗帘被风吹动,月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水底。
江月白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像画家的笔在宣纸上晕染。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签合同签出来的茧,和她的舞者之茧不同,但触感相似。
她的身体像一把古琴,他的手指是弹琴的人。每一个音节都精准,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她弓起身体,像月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辉洒满人间。
“疼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停下来,看着她。
“江月白,”他说,“你睁开眼睛看我。”
她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脸离她很近。眉骨、眼窝、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被精心雕琢过,但雕琢的痕迹全被藏起来了,你看到的只有浑然天成的英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占有欲的光,不是征服欲的光,而是一种虔诚的、敬畏的、像信徒仰望神祇的光。
“你很好看。”他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好看。”
“你不知道的是”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在我眼里,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一万倍。”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在打开她心里一扇又一扇锁着的门。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有力而稳定,像一座钟在计时。
“顾衍,”她闷闷地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习惯。”
“那就习惯。”
“习惯了以后你要是变了,我会很难过。”
“我不会变。”
“你说了不算。”
“那什么算?”
“时间。”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她的耳膜。
“那我们就用时间证明。”他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夜深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江月白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的指尖很凉,画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温热的痕迹。
“顾衍,”她说,“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比收到生日礼物还开心?”
“比收到生日礼物开心一万倍。”
“你夸张了。”
“没有夸张,”他握住她画圈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摸。”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想飞出来。
“跳得很快。”她说。
“因为你。”
“我以前不在的时候呢?”
“也快。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生理的。现在是你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所以跳得快。”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每一次都能说出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不是因为他会说话,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觉得是真的。
“顾衍,”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说过。”
“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在车上。”
“哦,对。”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说“我也是”。
“你想再说一次?”他问。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对我来说,你说多少次都值钱。”
江月白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我喜欢你。”
他的心跳又快了。
“听到了。”他说。
“值钱吗?”
“无价。”
她笑了,笑声闷在他的胸口,像一只满足的猫在发出呼噜声。
夜深了,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走了,房间里暗了下来。江月白窝在顾衍怀里,眼皮越来越重。
“顾衍。”
“嗯。”
“跨年快乐。”
“跨年快乐。”
“明年跨年,我们还在一起吗?”
顾衍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只是明年,”他说,“每一年。”
她没有回答,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静安寺的钟声在零点的时候已经敲过了,此刻只有风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上海的冬夜很冷,但顾衍的公寓里很暖。
不是因为地暖。
是因为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体温会翻倍。
江月白在睡着之前,模模糊糊地想——外婆说得对,江南的冬天冷,但有盼头。盼着春天,盼着花开,盼着天暖。
她的盼头,此刻就躺在身边。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平稳,已经睡着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骨。月光重新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睡颜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眉骨的阴影不再凌厉,像一座被月光抚平的山。
“顾衍,”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没有回答。
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梦里也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梦里,苏州在下雨。她坐在外婆家的院子里,听雨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身边坐着一个人,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到她的手指不想松开。
她转头看那个人。
是顾衍。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眉压着眼,但眼睛里没有锋利的光,只有温柔的、柔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光。
“月白,”他说,“我不会走的。”
她笑了。
梦里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辉洒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