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上海下了第一场雪。
江月白在顾衍的公寓里看到雪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从小在苏州长大,苏州冬天很少下雪,即使下也是那种落地就化的细雪,薄薄的一层,像糖霜洒在蛋糕上。但上海的雪不一样,大片大片的,像撕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下雪了。”她说。
顾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巧克力。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你没见过雪?”他问。
“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是上海,不是东北。这不算大。”
“对我来说算大了。”
她趴在窗台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指尖在白雾上画了一个月亮,又在月亮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顾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月亮,觉得这个女人,二十岁了,还像个小孩子。
“你的热巧克力。”他把杯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眯了眯眼:“好甜。”
“我多放了一点糖。”
“你不怕我胖?”
“你不胖。”
“跳舞的人对体重有要求。”
“你又不跳了。”
江月白转过头看着他。她说“你又不跳了”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
“顾衍,”她说,“我不跳舞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顾衍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每次说‘随便问问’的时候,都不是随便问问。”
江月白没说话,低头喝热巧克力。
顾衍走到她身边,也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江月白,”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跳舞。是因为你是你。”
“你是因为联姻才认识我的。”
“认识的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了以后,我觉得你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越来越不讲究了。以前是“各玩各的”,现在是“哪里都好”。变化太快了,快到她不适应。
“顾衍,”她说,“你以前是不是追过很多女生?”
顾衍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太熟练了。送花、送礼物、说好听的话一看就是老手。”
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前确实谈过几个。”
江月白挑了挑眉:“几个?”
“三个。”
“初恋是什么时候?”
“高中。”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过去了,不想提。”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笑了:“顾衍,你居然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不好意思。”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比我的还红。”
顾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烫。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是暖气太热了。”
“十二月的暖气,能让耳朵红?”
“能。”
江月白笑出了声。她觉得顾衍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是个情场老手,但被问到过去的时候,会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自在。
“顾衍,”她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顾衍看着她。
“因为你的过去,跟我没关系。”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但你的未来,跟我有关系。”
顾衍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他说。
“不是。我是在跟你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是,”她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他,“我喜欢你。但我不喜欢你过去的那些事。所以你不要跟我说,说了我会不高兴。我不高兴了,就会不理你。我不理你了,你就会很难过。你很难过了,就会来烦我。你来烦我了,我就会更不高兴。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所以为了我们好,你不要跟我说你的过去。”
顾衍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江月白,”他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你明明在说‘我喜欢你’,但听起来像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用‘我喜欢你’开头?”
江月白歪了歪头,想了想:“可能用错了。下次注意。”
顾衍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江月白愣住了。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热巧克力的温度,指腹有薄茧,签合同签出来的。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捏一个易碎的东西。
“你干嘛?”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