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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就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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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她说,“如果我明天跳砸了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他说,“你不是那种会让‘万一’发生的人。”

江月白抬起头,看着他。

窗外的夕阳从剧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河,把两个人隔在两岸。

但河上有桥。

桥的名字叫“明天”。

“顾衍,”她说,“你明天来看我跳舞的时候,不要只看我的动作。”

“那看什么?”

“看我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会告诉你,”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出口,“我有多喜欢跳舞。”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她没有回头,“我有多喜欢你。”

然后她走了。

顾衍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剧场的门口。

她说“我有多喜欢你”。

不是“我喜欢你”,是“我有多喜欢你”。

前者是陈述,后者是程度。

她不是在告诉他她喜欢他,她是在告诉他,她喜欢他的程度,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顾衍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笑。

他拿出手机,给江月白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会看你的眼睛。”

比赛当天。

江月白在后台准备。

化妆、盘发、热身、默念动作顺序。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笑,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自我校准。

上场前五分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的消息:“我在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等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机交给阮棠。阮棠专程从苏州赶来给她加油,此刻正紧张得手心冒汗。

“月白,你一定要加油!”阮棠说。

“我会的。”

“你要是紧张的话,就想一想开心的事。”

“什么是开心的事?”

“呃,生煎包?”

江月白笑了,拍了拍阮棠的手,然后转身走向舞台。

幕布后面,她能听到前台主持人的声音:“下面请欣赏,苏州大学江月白带来的古典舞《月影》。”

音乐响起。

她走上台。

灯光很亮,亮得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但她知道,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目光专注。

那个人说过,“你跳舞的时候,像月亮。”

那个人说过,“你跑不掉的。”

那个人说过,“等你。”

她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第三排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带着光的笑——像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辉洒满人间。

音乐流淌。

她开始跳舞。

起势、下腰、旋转、跳跃。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又不失灵动。她的身体在诉说一个故事。月亮的孤独,月亮的清冷,月亮在夜空中独自发光的故事。

她想起了外婆说的“月光照着你,你就是月亮。”

不。

她不是月亮。

月亮在天上,她在地上。

但她的光,和月亮一样亮。

因为台下的那个人,是她的太阳。

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第五圈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但她用核心力量稳住了,落地的时候无声无息。

没有人发现那个倾斜。

除了她自己。

她的右脚踝在第五圈的时候酸了一下,不是疼,是酸。像肌肉用久了的那种疲劳感。

她忽略了它。

继续跳。

跳跃、翻身、亮相。

最后一个动作,她跪坐在舞台中央,双手合十,头微微仰起,目光看向天空。

灯光慢慢暗下来。

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前,她看到了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上的那个人。

他在看她。

只看她。

音乐结束。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雷动。

她跪坐在舞台上,微微喘息,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右脚踝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

转身,下台。

走进幕布后面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

阮棠冲过来扶住她:“月白!你跳得太好了!你知道吗,你跳的时候台下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看你!你就像,就像”

“就像月亮?”江月白笑着替她说。

“对对对!就像月亮!”

江月白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脚踝越来越疼了。不是酸,是疼。像有一根针扎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刺。

她扶着墙,慢慢走向化妆间。

“月白,你怎么了?”阮棠跟在她后面。

“没事,脚有点酸。”

“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坐在化妆台前,脱下舞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

没有红肿。

但疼。

她活动了一下脚踝,做了几个拉伸,疼痛减轻了一点。

应该是正常疲劳。她练了三个月,脚踝累是正常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顾衍发来的消息。

“你跳完了。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可以。”

三分钟后,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顾衍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没有花,因为他上次说送花她没地方放,所以他换了一样东西。

一个保温袋。

“这是什么?”她问。

“生煎包。”他说,“北京没有观前街,但我找到了一家上海人开的店,味道差不多。”

江月白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坏笑,而是那种想哭但忍住了,所以用笑来代替的笑。

“顾衍,”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哪里烦?”

“烦在你让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顾衍看着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笑。

“我说过,”他说,“你跑不掉的。”

江月白低下头,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汤汁烫嘴,她“嘶”了一声,眼角有点湿。

不是因为烫。

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不会承认。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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