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闯进了寒寂峰后,谢祁安像是着了魔。
每天天不亮,他就提着自己做的糕点、泡的热茶,往寒寂峰跑。不管黎舒理不理他,他都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院门口的石桌上,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黎舒练剑、看书、打坐。
黎舒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他就像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一棵草,对黎舒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骄阳峰的师兄们都劝他:“祁安,别去了。黎舒峰主修炼的是无情道,心里根本就没有七情六欲。你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就是啊,寒寂峰那么冷,你每天跑上去,图什么呢?”
谢祁安只是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不图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三个月。
寒寂峰的雪,渐渐融化了一些。院子里的红梅,也谢了大半。
谢祁安依旧每天准时出现。
他会给黎舒带刚出炉的桂花糕,会带温好的米酒,会带自己摘的野果。
黎舒依旧不理他,却也再也没有说过让他下山的话。
有时候,谢祁安站得久了,会忍不住和黎舒说话。他会说骄阳峰的趣事,会说师父又骂他了,会说自己今天练剑又有进步了。
黎舒从来不会回应,却也不会打断他。
只是偶尔,在谢祁安说到自己父母被妖族害死,立誓要斩尽天下妖的时候,黎舒翻书的手指,会顿一下。
这天,谢祁安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去了寒寂峰。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看着正在练剑的黎舒,大声说道:
“黎舒峰主!再过三天,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宗主偷偷跟我说了,这次大比的前五名,可以跟随你外出历练三年!”
黎舒的剑,顿了一下。
剑光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等大比结束,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出去历练啊?”谢祁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黎舒的背影,“我想跟着你,一起去斩妖除魔!”
黎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收了剑,转身走进了殿内。
谢祁安也不在意,笑了笑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我一定会在大比上拿到前五名的!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跑下了山。
黎舒站在殿门后,看着谢祁安飞奔而去的背影,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里面是莲子羹。
黎舒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食盒。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了心底。
这是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度。
三天后,天剑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是天剑宗最重要的盛事,不仅关系到各峰的排名,更关系到宗门未来的传承。所有弟子都卯足了劲,希望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获得丰厚的灵石丹药奖励,更重要的是——争取到跟随峰主外出历练三年的资格。
谢祁安更是如此。
这三天,他几乎是拼了命地修炼。天不亮就起床练剑,晚上打坐修炼到深夜,连吃饭都抱着剑。骄阳峰的师兄们都笑他魔怔了,只有谢祁安自己知道,他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谁。
他一定要拿到前五名。
他一定要跟着黎舒,一起去历练。
他一定要让那个冷冰冰的人,真正记住他的名字。
一大早,整个天剑宗就热闹了起来。各峰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演武场走去。
谢祁安穿着骄阳峰标志性的红色弟子服,跟在队伍里,脚步轻快,眼神却格外坚定。他的目光,一直不自觉地飘向主看台的方向。
他在等黎舒。
演武场建在天剑宗的中心,占地极广,能容纳数万人。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擂台,打磨得光滑如镜,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青石看台。最高处的主看台,铺着红色的地毯,摆放着七把雕花太师椅,是宗主和各峰峰主的专属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各峰的峰主陆续到场,主看台上渐渐坐满了人。骄阳峰主萧烈阳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袍,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正和旁边的灵汐峰峰主说笑。万殊峰峰主面色严肃,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弟子名册。
谢祁安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白衣的人。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难道,他不来了吗?
也是,他那么清冷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种热闹的场合。
谢祁安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周围的喧嚣声,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谢祁安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正缓步从入口处走来。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所过之处,原本吵吵闹闹的弟子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