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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黎舒与谢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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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与谢祁安共掌天道的那天,三界同庆。

民间话本里,他们是永不分离的神仙眷侣,是打破无情道桎梏的传奇。可没人知道,他们曾走过怎样一条血路。

黎舒曾是天道最完美的傀儡,是天选的无情道修士。他赢过神魔,赢过生死,却唯独输给了一个人。

那个叫谢祁安的少年,陪他封神,陪他堕魔,陪他对抗整个天道。

原来神若无情,便不配为苍天。原来最好的情劫,是你。

——

可无人知玄灵界,三百二十一年时。

残冬未尽,料峭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一遍又一遍刮过凡界最底层的街巷。这里是人间烟火最稀薄、最腌臜的角落,泥泞与秽物混在一处,被来往行人踩得发黑发臭,连阳光都吝啬停留片刻,只在灰蒙蒙的天际间投下一片昏沉。

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缩在颠簸马车最角落的位置。

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打满补丁的破旧布衣,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肤,却丝毫不能抵挡寒风的侵袭。孩童身形瘦小,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异常深沉,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没有半分光亮,也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怯懦、委屈、哭闹或是恐惧。

他自四岁那年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冰冷的街头,便已是这般模样。

不哭,不闹,不笑,不亲近任何人。

后来被一对路过的凡间夫妻捡走,本以为是绝境之中的一丝生机,却不知,那只是另一段磋磨岁月的开端。

那对夫妻起初还存着几分养儿防老的心思,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渐渐发现,这个捡来的孩子,与寻常孩童截然不同。

他不会撒娇,不会讨好,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甚至不会主动讨要吃食与温暖。你给他一口饭,他便安静吃下;你对他冷眼呵斥,他也只是漠然受着;你让他做最粗重最肮脏的活计,他便一声不吭地做完,从不多问一句,也从不抱怨一声。

在凡人夫妻眼中,这孩子不是沉稳,而是阴沉、木讷、冷血,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养在身边,只觉得碍眼又晦气。

磋磨,打骂,冷待,饥饿。

整整一年。

孩童从未有过半分反抗,也从未有过半分情绪流露。

他像是天生就剥离了七情六欲,剥离了痛觉与知觉,剥离了对“活着”本身的所有期待。被打骂时,他不觉得疼;被饿上一整天时,他不觉得慌;被扔在寒风里过夜时,他不觉得冷。

世间万物,于他而言,皆为虚无。

直到那一天,夫妻二人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他们对着彼此合计,与其养着这么一个毫无用处、只会浪费粮食的木头人,不如将他卖去城中最热闹的青楼,换几两银子,也好过白白养着。

于是,在一个风雪欲来的黄昏,孩童被粗暴地推上了一辆前往青楼的马车。

他依旧没有挣扎,没有询问,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卖去哪里,做什么,未来会遭遇什么——他不在乎。

生来便无人疼,无人爱,无人珍视,那无论被抛向何种深渊,似乎都没有区别。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孩童闭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周身萦绕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寂。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沉入泥泞,直至腐烂。

却不知,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剑光,自天际斜斜落下,精准地拦在了马车前方。

剑光不烈,不凶,不张扬,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仙门威压,让狂奔的马匹瞬间惊嘶人立,马车猛地一顿,戛然而止。

车夫与车内的养父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掀帘而出,跪倒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帘外,立着一位白衣修士。

他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这脏乱泥泞的凡街巷口格格不入。眉目温润,气质清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灵气,明明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俯瞰凡尘的疏离。

此人正是天剑宗,寒寂峰前任峰主——温瑾然。

温瑾然此行本是下山处理一桩凡间琐事,途经此处,却被一股极淡、极特殊的气息吸引。那气息冷寂、纯粹、不染半分尘俗杂念,隐隐契合着天地间最无情、最本源的大道韵律。

他目光微凝,缓缓落在马车角落里那个瘦小的孩童身上。

不过一眼,温瑾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此子骨相清绝,灵韵内敛,神魂澄澈如冰,周身无半分情欲杂念缠绕,竟是天生适合修行无情道的绝世奇才。

更难得的是,他隐于皮肉之下的灵根,尚未完全觉醒,却已透出凛冽刺骨的冰寒之意,万年难遇。

“你们要带他去往何处?”

温瑾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欺瞒的力量。

养父母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说要将孩子卖去青楼,只能哆哆嗦嗦地编造谎言,声称是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准备送往别处做工。

温瑾然眸中掠过一丝淡不可查的不屑。

凡人的贪婪与自私,他见得太多,早已懒得拆穿。

他只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这孩子,我买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抬,一锭锭银光锃亮的银子自袖中飞出,整整齐齐落在车夫面前,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两。

对于凡间夫妻而言,这已是一笔足以改变一生的巨款。

两人喜出望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连磕头道谢,恨不得立刻将这“麻烦”脱手。

温瑾然不再看他们,弯腰,伸出一只温热干净的手,轻轻握住了孩童那只冰凉瘦小、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孩童缓缓抬眸。

一双眼睛,寒如深潭,静如古木,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连被人触碰,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跟我走。”温瑾然轻声道。

他没有问孩童愿不愿意,也没有问他的名字、他的过去。

在修仙者眼中,凡人生死如芥蒂,这孩子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件天生适合修炼无情道的“绝世法器”,值得带回宗门细心培养。

可孩童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这是自他被遗弃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从泥泞之中,将他轻轻拉起。

不是打骂,不是嫌弃,不是抛弃。

而是——带走。

他沉默着,任由温瑾然牵着,一步一步走下马车,踏入漫天细碎的风雪之中。

身后,养父母拿着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孩童也没有回头。

从此,凡间再无那个无名无姓、被人随意磋磨的弃儿。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天剑宗,屹立于玄灵界东域之巅,为正道七大宗门之一,威名赫赫,万仙敬仰。

五座主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隐于云海之间,气势磅礴,威严壮阔。

五峰各司其职,各修其道,却又同属一宗,共掌天剑宗气运。

温瑾然带着孩童,一路踏云而上,径直回到了天剑宗。

消息早已悄然传开——寒寂峰峰主自凡界带回了一个孩子,疑似根骨绝佳。

一时间,不少弟子、长老,甚至其余几位峰主,都好奇地聚集到了宗门测灵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丈许高的古朴测灵石,通体莹白,能直观映照出修士灵根属性与天赋等级。

温瑾然松开手,低头看向身边依旧面无表情的孩童:“伸手,放在石上。”

孩童没有犹豫,缓缓抬起手,将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贴在了测灵石表面。

下一瞬——

嗡——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冰寒气息,骤然自孩童体内爆发开来!

整片广场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碴,地面覆上一层白霜,连风都被冻得停滞。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刺眼的冰蓝色灵光,直冲云霄,撕裂云海!

灵光纯粹、凛冽、浩瀚,如万古冰川苏醒,如九天寒水倾泻,几乎要将整块测灵石彻底冻结。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

“极品冰灵根!!”

“万年难遇!!真正的万年难遇啊!!”

“这般纯度,这般威压,天生便是为无情道而生!!”

几位峰主神色动容,连一向沉稳的掌门,都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冰蓝灵光。

修仙界灵根分九品,下品最杂,上品罕见,而极品灵根,万中无一,每一位诞生,都注定会震动一界。

更何况,是最适合修炼无情道的极品冰灵根。

无情道,本就逆天而行,斩断七情六欲,摒弃一切杂念,道心越纯粹,修为越恐怖。

而眼前这个孩子,天生无心无情,灵根又是最契合无情道的极品冰灵,简直是天道亲自送到天剑宗的绝世奇才。

温瑾然望着那道冲天冰蓝灵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俯身,平视着孩童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声音郑重,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温瑾然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我赐你名——黎舒。”

黎舒。

谐音——离输。

温瑾然看着他,目光深邃,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带着一道注定伴随他一生的谶语:

“你身负万年难遇的极品冰灵根,是天选无情道传人。”

“从此,你的人生,没有退路,没有软弱,没有失败。”

“你只能遥遥领先,只能站在绝顶,只能胜,不能输。”

“输之一字,永远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黎舒微微垂眸。

他听不懂“无情道”“灵根”“绝顶”这些字眼,也不懂师尊口中那番话的沉重含义。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名字。

黎舒。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雪落:“……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声音清冷、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

从此,天剑宗寒寂峰上,多了一位小弟子。

名唤,黎舒。

寒寂峰,终年风雪,寂静无人。

峰上除了温瑾然与几位侍奉的长老弟子,几乎再无他人,冷清得如同被世界遗忘。

可这里,却成了黎舒此生第一个“归宿”。

他不需要讨好,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小心翼翼。

只需要修行。

五岁,引气入体。

寻常孩童引气,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黎舒只用了三日。

六岁,炼气九层。

七岁,筑基成功。

同批入门的弟子,还在为炼气中期苦苦挣扎时,黎舒已经一骑绝尘,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天生道心澄澈,无杂念,无欲望,无牵挂,修炼起来,如鱼得水,一日千里。

温瑾然倾囊相授,将寒寂峰所有绝学、心法、剑术,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黎舒过目不忘,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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