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枢往家那边骑,正好看到西院一对夫妻带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八岁的小姑娘走进陈大夫家。
他今天也听到陈叔和徐婶的话,也知道他们上午说的西院应该是之前说起过的徐婶侄子一家。
他刚进门就看到东屋坐在炕边的三个人。
穿着素净的学生头女孩接过徐婶递给她的桃子声音轻柔地道声谢,戴着框架眼镜身材瘦高的男人正和陈秉良说话,而这个身材微胖圆脸的女人正目光探究地看着他。
陈秉良看他回来给那个何道枢介绍,“这是你婶子的侄子,徐长龙。你叫哥就行。这位你叫嫂子。他们就住在咱们西院。你哥在咱们镇中学当数学老师。这是他闺女。青青,现在在县高中上学。”
何道枢赶紧点点头挨个叫一遍,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何道枢,我就是来这打工的。”
圆脸的短发女人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眼神捏着嗓子和陈叔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您干儿子呢!看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做苦力二老粗。”
说着睨他一眼,问:“你是哪儿人啊?”
“我是南方人。”何道枢回答。
女人一听时南方人倒腾两步走近他仔细打量他两眼又看向陈秉良,“果然南方的水土就是比咱们这儿的强,听说这南方发展的都不错,遍地有钱人。以后青青上大学我也想让她往南边儿考。我们青青在学校学习成绩可数一数二,要是考上大学还得让姑父多操操心呢。”
何道枢听这话浑身汗毛竖起,赶紧走开从进屋的徐婶手里接过碗筷放在饭桌上。
”赵小娥。“徐长龙压下声音喊了声她的名字,看她一眼后就没再说。
何道枢无意间瞥到这位大嫂明晃晃白徐长龙一眼,也是觉得貌似这夫妻俩多少有些看对方不顺眼的意思。
陈秉良自然也是看赵小娥的小动作,笑了笑没说话拉着徐长龙去外面搬桌子。
这顿饭应该可以说是家宴,何道枢本不想坐桌子边,可陈叔和徐婶还是把他按在饭桌边说没那么多的讲究。
今天婶子蒸了十几个包子看着白净净圆胖胖的,上面放红枣的是里面有红豆馅儿的。
何道枢拿一个包子,刚出锅还有些烫手,他吹着气从中间掰开放进碗里拿着筷子先夹着吃。
他左手边坐着那个叫徐青青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穿着也很素净,说话也是问什么答什么。
何道枢偷偷看一眼坐陈秉良旁边也沉默寡言的徐长龙,看来这父女倒是一个性子。
赵小娥夹块排骨就往徐青青碗里伸。
徐青青赶紧小声说:“妈,我不要了。碗里还有两块!”
“啧!”赵小娥斜她一眼,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蛮横地将排骨放进徐青青地碗里。
何道枢看她变脸神速,又笑呵呵地说:“这不青青上学也面临分科了,我看成绩文理都行。我打算让她学理。”
一直坐着不出声的徐青青握紧筷子,轻声说:“妈,我想选文科,我学法律。”
小姑娘轻轻一句话,如火星般落在赵小娥的导火线上,她扭过身子看着徐青青唾沫星子乱飞,“学啥法?学会计,来钱快,去哪个厂里不都行嘛!学文科有啥用?找工作都找不到天天混吃等死啊?”
“可是……”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小娥打断,“我好吃好喝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还敢和你妈我顶嘴啦?”
“青青不是这个意思。”徐长龙难得开口还没说第二句就被赵晓娥一句话呛回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是啥意思?我都在她舅舅那儿问好了,就算是在咱们这边儿的厂子干会计每个月还小一千呢!你难不成想让青青和你一样窝囊?”
饭桌上已经没有人再伸筷子,那无法言说的氛围扼住除了赵小娥外所有人的咽喉,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赵小娥的声音让徐婶都听得真切,她担忧地看着默默擦眼泪的徐青青又看向板着脸的陈秉良。
陈秉良也看着放下碗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徐青青劝一句,“孩子想选啥,就让她选吧!”
赵小娥一眨眼再抬眼又是那副笑模样和气地说:"行,那到时候再看吧!"
何道枢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抱着碗只是吃着他旁边的凉拌黄瓜。
他看那小姑娘也是可怜,可话说回来这是人家家事他也没办法过多参与。
徐长龙一家吃完饭坐在炕边唠两句就走了,何道枢日常和徐婶收拾桌子。
收拾得差不多他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日常不怎么抽烟的陈秉良靠在墙边手上夹着支烟。
他手上的烟烧出长长一节烟灰都没注意到,目光看着院子种着的草药出神。
“叔。”何道枢还是叫了他一声。
陈秉良猛然回神看到是他,直接将烟扔地上用沾着灰的小布鞋踩灭,说:“哦,我没事,你婶子咋样?”
“婶子……”
何道枢想想刚才依旧是刷碗收桌子的徐婶回答说:“看样子跟平常没啥区别。”
陈秉良明显不放心,拍拍身上沾染的烟灰往屋里走,“那我去看看她。今儿我看你婶子没怎么吃饭。”
“嗯。那我去外面转转。”
“去吧。”陈秉良说完开门进屋。
何道枢走出大门,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边也没有灯,家家户户只有门灯还亮着。
西边小院门口暖黄色的灯泡下蹲着的女孩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最后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儿。
“怎么不进去?”
徐青青没抬头只是声音嗫嚅说:“进去又得吵架,我不想进去……”
把小姑娘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进去总觉得有些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