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锅里还有。”说着从门边拿出个四腿小板凳放在灶台旁的一小堆葱旁边。
她边择葱边和何道枢说话。
“小枢啊,你是从哪儿来的?”
何道枢咽下嘴里的面条才扬声说:“我从南方来的。”
“坐火车?”
“嗯,坐了三天火车。”
徐婶手指关节虽然有些变形,但是手依旧很巧,手上枯萎发黄的葱叶被撕下,沾着泥的跟须被掰掉。
葱根白净,葱叶嫩绿。
“为啥要到这儿来?”婶子手上没停问他。
“家里有亲人在这边。就想着在这边先找份工作然后再慢慢找。”
“你要是找人和你叔说,他认识的人多。没准儿能帮你找找。”
他笑笑,“没事儿,就算找到了应该也不认得我。我也想明白了。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就走!”
“应该是远房亲戚吧……”徐婶有点心疼,“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儿,何道枢这口面有些吃不出味道,“没事儿就算只是见一面,我也算是知足了。”
何道枢吃完饭默默收拾收拾却被从外面刷完锅的叔拦下,“放那儿!放那儿!我来就行了。”
这下没事可干,何道枢蹲在徐婶旁边拿起一根葱学着婶子的样子一点一点剥。
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活儿,剥了好半天直接把一根“花枝招展”的大葱剥成了“光杆司令”。
徐婶看着他手上这根被祸害得不成样儿的葱,从地上拿起一根递给他,又拿起一根放慢动作,“你看,撕掉最外层的黄叶然后掐点黄尖,最后用指甲掰掉最后的根。”
“一点一点来……别着急。”
婶子说话温吞,从言行举止也能看出来她不是什么急性子的人。
叔端着刷好的碗筷进来看到灶台边这俩急忙道:“哎呀,你怎么让人家跟你剥葱?”
婶子没听见手没停,何道枢赶紧站起来,“没有,叔。是我没事儿想帮帮忙。”
“你先休息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屋。”
叔从旁边凳子上拎着何道枢的书包直接推开西厢房的门。
“这间屋子是以前我儿子的卧室,他大学毕业后常年不在家这间屋子就空出来了。你就暂时住在这儿吧!”叔将书包放在进门对面的木桌上。
屋子很整洁大炕上面铺着被褥床单,旁边木桌上还放着几本书。
“好,谢谢叔。”
何道枢东西不多收拾的也快背包里除了一些必备用品还有日常衣物外也没别的。
等他出去,叔等在门口正收着药架上的最后一筐药材。
“你来的正好,我带你认认地方。”叔带着他去了前面的东耳房。
如他所料正是一间小药房,屋子不大两边是两排放药材的七星斗柜,这屋有俩门,一个对着外面街道,一个通着院子。
柜子前留出一米多的距离,摆着一张用来看诊的木桌,桌面上还有用来号脉的软枕、玻璃水杯还有一个小布包。
墙上挂着五六面红色锦旗上面写着“神医济世”“杏林圣手”
陈秉良……
原来这位大叔是姓陈……
陈叔交给他的事也很简单,让他今天一个下午多认认柜子里的药材。
他没学过中医,只是记得小时候身体弱,被家里人带着去看了几趟中医,开了一堆苦涩的药汤。
这个味道如今与现在他鼻尖的味道完美重合,一开始闻觉得受不了但是呆一会儿后也慢慢接受了这种药香。
七星斗柜上贴着各类药材的名称,这一下午他已经学会辨别一面柜子的药材,大致可以看出来一味药材的名称。
陈秉良交给他的活儿并不难,只是日常把院子里晾晒的药材搬进西边耳房,然后把一些晒干的药材放进诊室柜子里这种力气活。
晚上吃完饭,他帮着收拾好桌子和陈秉良搬着小马扎一起在院子里纳凉。
本来蒙了一天的浓云终究是没落下一滴雨,反倒是在晚上散开,头顶星月辉映甚至还能看到北斗七星。
何道枢看着面前的大门,这院子很大,左边儿也就是东边儿是一片种着黄瓜的小菜园,右边也就是西边是一个用石棉瓦搭起来用于遮阳避雨的小棚子里面放着一辆大二八和一辆脚蹬三轮车。
棚子的西北角堆放着用来晾药的架子和一摞竹编笸箩。
“叔,您是本地人吗?”
陈叔扇着蒲扇,说:“我不是,我是跟着我哥在之前逃荒逃过来的。之后在这里成家立业就扎根在这儿了。”
“哎,秉良。我出去啦!”婶子从屋子里探出头,屋子后门传来一阵开门声,“庆玲,你们后院这葱长得不错啊!比我们家的瞅着好。”
陈秉良听见这声音扬声故意道:“又跟西头儿那个长舌妇溜达去啦?”
“牛眼珠儿,你快嘴上积点德。”婶子身后走出一个卷发老人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手里拿着个破蒲扇睨他一眼。
牛眼珠儿?
何道枢默默看了眼陈秉良,老人虽然皮肤黑,尖脸但是那双眼睛尤其大,“牛眼珠”这个称号倒是贴切。
“这小伙儿谁啊?以前咋没见过啊?”卷发婶子看着他觉得好奇上下扫视他。
陈叔扇了下蒲扇,说:“来这儿打工的娃子。”
卷发婶子点点头,了然道:“外地来的啊?我还以为你家亲戚呢!”
那妇人看着他又上下打量一番,“小伙长得不孬,有对象不?没有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陈叔一咂嘴,赶紧轰人,“你快别瞎操心了,一天到晚净给人当媒人。赶紧溜达去!”
“咱们走吧!”徐婶也推着卷发妇人从后门出去。
“霍!这大蚊子!”,陈秉良拿着蒲扇打在面前飞的蚊子,这画面就好像是“轻罗小扇扑流萤”的乡村加强版。
“道枢,明天上午七点和我去村西小集市吃碗面顺道儿搬一批药材吧!”
“哦,行。”何道枢应下,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启明星依旧在东方闪耀,好像与他记忆中的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