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男孩怯生生回答。
“哦,那你这样子能去吗?”
男孩使劲儿点头。
呵,明显就是逞能,刚才那抿唇的样子明显就是疼劲儿上来受不住。
“行了,我送你。”何道枢反正现在也没事,他来到这儿也得找个地方安顿自己才能去找十三岁的方以明。
他将背包背在前面背对着男孩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
见男孩不动他又补充一句,“别矫情啦,上来。”
他不由分说直接将男孩背起来完全不在意男孩身上的灰尘会不会蹭到自己身上。
男孩趴在他背上吸溜鼻子。
“怎么了?”
“没事……”
“怕丢人?”
“不是。”
“怕回家?”
何道枢也听到刚才小卖铺老板提了一嘴他父亲的事,一猜就和他父亲有关系。
男孩没回答只是能感觉到虚扶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在“人工导航”的指挥下,何道枢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不远处一道大铁门,很多小孩子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陆陆续续进门。
那学校看起来着实简陋,这铁门一半都是铁锈,门头上悬着一块木牌匾上面几近掉色的黑墨隐约写着“乌合小学”四个字。
何道枢把人放下来,拍拍他衣服上的浮土,整理他转了一圈的书包带子,“上学去吧!记得上药。”
小孩儿也很有礼貌,“谢谢叔……”
何道枢垮下脸,“叫哥哥……”
“哦,谢谢哥哥。”男孩儿明显有些窘迫垂着头揪着衣角。
这还把人吓到了?
“这瓶药给你放你的小包里。还有这排奶也送你。”
何道枢直接拉过他的小包把药水和奶放进去。
“不……”
“别废话,拿着。”
男孩推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强势打断,只能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谢谢哥哥。那我走了。”
何道枢被这反应逗笑,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叫小呆板?”
“我不叫小呆板,我叫方以明……”男孩回头看他一眼闪进校门……
“他叫……方以明……”
何道枢站在那里脑子无数遍重播刚才男孩的话,心里逐渐接受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小孩竟然会是他要找的十三岁“方以明”?
他重新回到文和小卖铺,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河东狮吼。
“关树奎!家里榔头呢?”后院女人尖锐的大嗓门听得何道枢浑身发颤。
“我哪儿知道!上回用完就是你放的,你还找我?”
关树奎高声回答完,看到进门的是他,,问:“哎,小伙子你还想买点啥?”
何道枢原地转半圈目光挑挑拣拣落在一瓶可乐上。
“两块五。”
何道枢拿出刚从这儿换出来的一把零钱边找边套话说:“哎,叔。今儿那个小男孩经常来?”
“你说小明啊!”
“他叫小明?”何道枢明知故问。
“对啊!他人呢?回家啦?”
“我刚给送学校去!跑过来撞到我的时候丢了魂儿似的。”
关树奎一听觉得他又给小孩儿买药还把人家孩子送去学校也不是什么坏人,不再警惕,从玻璃柜子下的钱箱子里挑出两张一块钱还有一个五毛钢镚放在上面,轻哼一声面上没个好脸色,“还不是那个醉鬼?村里都出名了。一喝多了就打老婆打儿子。动静那个大呦!拿刀动斧的,前几回差点闹出人命!”
关树奎上下打量他,觉得他是生面孔问:“你是哪家的娃?我咋从没见过你?”
“我刚来这儿,打算找亲戚没想到撞上他了。”
“找亲戚啊……姓啥啊?没准儿我认识。”关树奎人非常热心肠。
“姓李”何道枢随口答。
“姓李……我们这村子姓李的还挺多呢!具体叫啥?”
何道枢怎么可能知道?本来就是他随口胡说的。
“李建。”
他硬着头皮扯出个名字想着糊弄过去。
说到这儿何道枢也觉得不能再被问下去赶忙拿着可乐离开。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去哪儿,只能凭着方以明上次带他来的记忆继续往前,刚才闻到那股难闻的烧焦塑料味愈发浓重,他用手捂住口鼻还是挡不住这股味儿。
“哐当哐当……”的声音从路左那个蓝色彩钢顶的屋子传过来,这院子是他逛到现在看到过的最大的。
旁边那个铁门水泥楼他也有印象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没有当初看得那样破旧。
此时这几家全都大门紧闭像是商量好的“闭门谢客”。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路口右边一棵大柳树让他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树墩。
他循着记忆顺着望不到尽头的路一直走,路边红砖高墙犹如一条红色长带延伸至远方。
这次是他背着包一个人向前走,艰难地走上一个小土坡,这是一个斜坡,他有几次险些滑倒。
走到大坝上面,记忆中平坦的水泥路的前身是眼前这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而那条在阴天之下的河依旧躺在那里,缓缓前行,如十八年后一样。
或许这是他这个“外乡人”在这里能找到的唯一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