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枢在等候椅上百无聊赖刷着今天的财经新闻,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距离上车还剩八九分钟,眼睛有些酸,他用力眨下眼睛收起手机。
等候室人很少,进站口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等在那儿。
在他们前排坐着的一对母女,女人绑着马尾穿着朴素,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她笑起来依旧很漂亮,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小小一只被打扮得粉粉嫩嫩,身上穿着漂亮的粉色小裙子,裙摆上还贴着亮晶晶的白色碎钻,头上用粉色小皮筋绑着两个小啾啾。
女孩坐在女人旁边的铁座上晃悠着小腿扬起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回家是不是能见到爷爷奶奶啊?”
女人柔声回答:“对呀,爷爷奶奶很想你。我们该回去看看他们啦。”
“可是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女人沉默着只是将目光缓缓放在旁边蓝白蛇皮袋包上。
“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去。”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女孩身上眼中却噙满泪光。
“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爸爸了,他在哪儿?”
女人依旧微笑着轻轻说:“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只不过只有等你长大才能找到他。”
女孩长长“哦”了一声抬起头说:“爸爸是在和我玩儿捉迷藏对吧?等我长大了就能找到他。”
女人眼角湿润嘴唇微颤张张嘴虚声说:“对……”
女孩手里攥着一个小手链自顾自地玩,女人却目光不移抬手抚上女孩的头,喃喃自语:“等你长大,你就能找到他……”
何道枢不是有意偷听只不过他们的座位是前后排而这里又过于安静。
他听得出来女人话中的含义,只不过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死亡这个课题或许过于晦涩难懂。
她需要时间去慢慢理解什么是“死亡”,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亲人的死亡”。
这可能是大部分中国“孩子”最缺少的一节人生课,以至于很多人的“老师”都是突如其来的事实……
何道枢从手边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一张手帕纸递过去,又掏出刚才车上那个女孩送给他的一把糖。
女人轻声道谢却又不敢在孩子面前露出悲伤。
何道枢单膝蹲在女孩身后把糖果递给小姑娘,轻声说:“哥哥这里有几颗糖你挑挑喜欢哪个味道?”
女孩看着他掌心颜色各异的糖,挑了一颗粉色的,“我喜欢粉色的,哥哥这个是不是桃子味的?”
何道枢拿过来看看重新还给女孩,“这个是草莓味的。喜欢吗?不喜欢你再换一个。”
女人借着这个时间别过头抹去眼泪吸下鼻子。
女孩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手里的糖果点点头,“喜欢!”
何道枢和女人对视一眼,看着女孩笑道:“那好,这个就送你啦!你再给你妈妈挑一块儿。”
女孩又认真地挑了一个红色的糖,声音糯糯的,笑着说:“妈妈喜欢红色。”
女孩小手又拿走一块红色的糖果转头递给她的妈妈。
女人双手接过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是无限爱意,“谢谢你。”
“妈妈不客气。”女孩甜甜地笑着翘着脚,小手费力地撕开糖纸将果香甜蜜的软糖放进嘴里。
何道枢回到座位正好看到注视着他的方以明。
他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方以明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甚至在他与那对母子交谈的时候都从未离开。
“怎么了?”
何道枢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没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方以明撇过头没再多说拎起书包背上。
十一点一到大巴车准时出发,他们俩挑了个中间的双人座,后面没人前面有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夫妻。
路途遥远,前面的妇人有些晕车,从上车开始就在睡,睡醒一觉之后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她的丈夫从他们的塑料袋里翻出一瓶晕车药倒出两粒又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妇人吃过之后又睡着了,呼吸声发沉,坐在后面的两人也被“传染”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路途颠簸,何道枢被晃醒好几次实在睡不踏实索性拿出手机单手点开地图输入“新城镇”看着地图上他们的位置还有不到一小时他也算是觉得有了点盼头。
看着他肩膀睡得安稳的方以明还没醒,又动动胳膊给他换个姿势让他睡得更好些。
车窗外的天空变成土灰色一点都没有放晴的迹象,两边的建筑从一开始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二层商业楼,不是卖五金就是卖挖掘机。
车窗外过眼的景色被抛下,路边还有卖烧烤的小饭店,再往前还有很多早点店。
何道枢的目光停在那个忙碌着的肉饼摊。
那块挂在店门口蓝底白字的大板子上还特意加了“正宗”两个字。
现在是四点三十二,何道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受不住这个装睡的人一点饿都不说,动动发麻的肩膀调侃说:“你这睡得时间有点长了,晚上还睡吗?”
“饿了?”方以明的声音一点没有刚睡醒后的沙哑,反而动动脑袋坐直身看着他一语中的说出何道枢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