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少爷白日才刚化解粮车危机,夜里仓廒就遭了毒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周万春怀恨在心,派人放的火!
“是谁放的火?!”阿澈猛地抬头,朝着护院嘶吼。
一名护院满脸黑灰,喘着粗气摇头:“不知道……后半夜忽然就着起来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了!看这火势,分明是有人故意泼了油引的火!”
故意纵火。
阿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的玉扣被攥得微微发烫,心底的愤怒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少爷的心血,沈家的家底,还有那些准备接济穷苦百姓的粮食,都在这火里。
阿澈环顾四周,瞥见仓廒侧面一处偏房火势稍小,门口堆着几袋未被引燃的粮食。他二话不说,脱下外袍裹住头,就朝着那处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危险!”护院连忙阻拦。
“我把粮食拖出来!”阿澈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哭腔,“能救一点是一点!”
他冲进浓烟之中,呛得剧烈咳嗽,眼泪被浓烟熏得直流,皮肤被高温烤得刺痛。可他顾不上疼,顾不上怕,只拼命将一袋袋粮食往外拖拽。麻袋沉重,磨得他肩膀生疼,双手被粗糙的麻布划破,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火舌在他身后肆虐,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马车声由远及近。
沈砚辞来了。
他接到仓廒失火的消息时,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起身,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整齐,披了一件大氅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路上心沉得像坠了铅,他猜到周万春会报复,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丧心病狂,竟敢直接纵火。
马车刚停稳,沈砚辞就跳了下来,一眼就看见火海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阿澈正拖着一袋粮食,踉跄着往外走,头发、棉衣上都沾着火星与黑灰,满脸泪痕与烟灰,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停下。
“阿澈!”沈砚辞脸色骤变,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出来!”
阿澈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
火光之中,沈砚辞站在夜色里,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焦急与厉色。
“少爷……”阿澈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沈砚辞快步上前,不顾旁人阻拦,一把将他从火边拉了回来,伸手拍掉他身上的火星,语气严厉:“谁让你进来的?不要命了?”
阿澈被他攥着手臂,能感受到少爷掌心的温度与力道,眼眶一热,眼泪掉得更凶:“奴才……奴才想救粮食……想帮少爷……”
“命都没了,救什么都没用。”沈砚辞看着他通红破皮的双手,还有被烟熏得发黑的脸颊,心底一阵抽紧,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往后不许再这么冲动。”
一旁的护院连忙上前:“少爷,火势太大,救不下来了,仓廒……怕是全完了。”
沈砚辞抬头望向熊熊燃烧的仓廒,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多年心血,一夜之间付之一炬,换做旁人,早已崩溃暴怒,可他只是沉默地站着,脊背依旧挺直。
周万春这一把火,是要彻底断他的生路。
“清点损失,安排人守好现场,不许闲人靠近。”沈砚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派人去查,今夜有谁在仓廒附近出没,务必找到纵火之人。”
“是!”
风还在刮,火还在烧,映得夜空一片通红。
阿澈站在沈砚辞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一只受了惊却依旧不肯离开的小兽。他知道,仓廒一烧,沈家必定元气大伤,周万春的目的,达到了。
“少爷,对不起……”阿澈小声道歉,“奴才没看好……”
沈砚辞低头看他,少年满脸愧疚,眼眶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轻轻拍了拍阿澈的肩,声音温和:“与你无关,是我低估了周万春的歹毒。”
寒风卷着烟火气吹来,阿澈下意识往沈砚辞身边靠了靠,想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一点风寒,挡一点这世间的险恶。
沈砚辞没有推开,只是沉默地望着燃烧的仓廒。
暗箭易躲,人心难测。周万春既然敢纵火,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火光彻夜不息,将沉沉夜色撕开一道刺眼的口子,也将奉天城冬日里的安稳,烧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