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试探后的第三天，沈既白又来了灰楼。不是她约的，是他自己来的。那天下午，谢临昼正在给C2换液，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沈既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打伞——外面在下雨，他的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我能进去吗？”他问。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走到实验台边，把信封放在台上，没有坐下。他的表情和上次不同——不是紧绷，而是一种释然，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想了一夜。”他说。“有些话，我不能再沉默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谢临昼靠在实验台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沈家在筛选科研。”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筛选。不是‘谁成功就清除谁’，而是‘谁的风险太高就限制谁’。这是一个评估机制，不是清除机制。”

“区别是什么？”

“区别是动机。清除是为了消灭，限制是为了保护。”

“保护谁？”

“保护社会。”沈既白看着她。“你以为封锁协议是为了维护学术霸权？不。是为了防止技术被滥用。细胞重编程、基因编辑、合成生物学——这些技术如果不受控制，可能造成灾难。”

“我知道。”谢临昼的声音很平。“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因为我做过，我成功过，我知道它有多大的潜力，也知道它有多大的风险。但风险不是封锁的理由。风险是监管的理由。你们做的不是监管，是封锁。”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监管需要权力，权力需要边界。委员会的边界就是‘高风险’方向。他们评估一个方向的风险等级，如果太高，就限制它的发展。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类似的研究。”

“那为什么我的数据被修改了？我的质粒被替换了？我的培养箱被污染了？这也是‘限制’？这是破坏。”

沈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不是委员会授权的。是有人自作主张。”

“谁？”

“我不知道。但我查过，不是委员会下的指令。委员会只做评估，不做执行。执行是下面的人做的，有时候会过头。”

谢临昼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不完全相信他，但她相信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话。但那又怎样？评估本身就是一个判决。被评估为“高风险”，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你说‘不是针对你’。”她说。“那为什么我的名字在评估名单上？”

沈既白没有回答。

“因为我是‘高风险’。”她替他说了。“因为我用了v2，因为我成功了，因为我不愿意把成果交给沈家。所以我是高风险。不是针对我，是针对所有不听话的人。”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被撕裂的痛苦。

“临昼，我不是来辩护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父亲做错了。不是‘评估机制’错了，是他对待你这样的人的方式错了。评估是必要的，但清除不是。他越过了线。”

“那你呢？你越过了吗？”

“我越过了。我选择退出，就是越过了。我不再帮沈家做任何事，也不再帮委员会做任何事。我站在中间。”

“中间不是立场。沉默不是答案。”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谢临昼没有想到的话：“你说得对。中间不是立场。所以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委员会确实有一个‘限制性评估机制’，它的正式名称叫‘科研安全预审系统’。它评估所有涉及‘细胞命运调控’的项目，给出风险评分。评分高的项目会被标记为‘需关注’，评分最高的会被标记为‘需干预’。你的项目在2015年就被标记为‘需干预’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能力太强了。系统认为，如果你成功，你将拥有不可控的技术。所以他们要干预。”

谢临昼的手指在实验台上收紧了。“谁评估的？标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