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柚看向他。他站在阳光里,身后是窗外的榕树,树叶的影子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她想起第一次在陈恕的工作室见到他,他也是站在光里面,但那时候她觉得那道光是刺眼的、危险的、让她想要转身离开的。现在她站在同一道光里面,没有想走。
“因为你没放弃。”她说。
“我没做什么。”
“你有。”她看著他。“你等了。你说了不急。你说了不会走。这些——比做什么都难。”
陆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说。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会留下来,是因为你够好。你够好,她就不会走。你不够好,她就会走。所以我一直让自己变好。变好到不会被丢掉。”
她停下来,看著他。
“现在我知道,留下来不是因为够好。留下来是因为选择。你选择留下。我选择留下。跟好不好没有关系。”
陆砚看著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里那杯凉掉的茶拿走,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自然的——像是两条路走到同一个地方,不用说“我们到了”,就是到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刚才演讲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说“他借我的话,到现在还没还”。”
“对。”
“我会还的。”
“怎么还?”
他想了想。“用你需要的话还。”
简知柚看著他。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窗外的榕树在风里摇。她觉得这间工作室不只是不空了——它很满。不是被东西填满的,是被这些人、这些话、这些选择填满的。被一个站在阳光里、说“我会还的”的人填满的。
“你等一下有事吗?”她问。
“没有。”
“那陪我收拾。”
“好。”
他们开始收拾。她把桌上的茶杯收走,他把椅子归位。她把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搬到阳光更好的位置,他把门口的花瓶移到桌上。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没有停。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说、但两个人都在做的事。
收完之后,她站在门口,看著工作室。粉红色的墙、木头书柜、窗台上的植物、桌上的白色雏菊、门口的那盆绿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头地板上画出一个长长的方形。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不是说粉红色像我吗?”
“对。所以好看。”
她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陆砚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著工作室。夕阳快落山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窗外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陆砚说。
简知柚转头看他。“哪里?”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神秘的样子。不是那种“我要给你惊喜”的神秘,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他准备了很久、但不想现在说的心情。
“好。”她说。
陆砚走之后,简知柚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她把门关上,把灯关掉,只留窗外的路灯。光线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看著那条线,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的。白色的墙,木头地板,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榕树,不知道这间房间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她知道了。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让人坐下、喝茶、说话、不说话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站在人群前面、说“我怕被看见”的地方。一个有人会来、有人会等、有人会说“明天你就知道了”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打开社群后台。今天有十几则留言,都是恭喜她开幕的。她一条一条回,回完之后往下滑,看到一则旧留言。是LY的。两个字:“不急。”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工作室,还在害怕被看见,还在门里面站著,不知道要不要开门。现在门开了。她站在门外面。阳光很好,风很轻,有一个人说明天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温暖的、橘红色的、像一个人在说——我在这里。她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但她没有压下去。她让它留在那里,留在嘴角,留在这间终于不空的工作室里。
巷子里的路灯亮著,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睁开眼,站起来,关上门,走进巷子。秋天的风有一点凉,但她的毛衣够厚。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回家。经过便利商店的时候,店员跟她打招呼:“简小姐,今天开幕还顺利吗?”她说顺利。店员说那就好,又多给了她一张集点贴纸。她把贴纸贴在手机背面,那里已经贴了七八张了,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她看著那些贴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