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婉清的电话,比夜千羽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急。
“千羽,我们见一面。”电话那头,夜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就你和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夜千羽靠在会所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沈清辞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拒绝她拒绝她拒绝她”。
“见面?”夜千羽的声音很淡,“姑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千羽,我知道你恨我。”夜婉清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亲姑姑,你爸爸的亲妹妹。你身上流着夜家的血,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夜千羽没有说话。
夜婉清以为她动摇了,继续说:“千羽,你撤回律师函,我撤回专访,咱们各退一步。你舅舅那边,你也让他别再说话了。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是夜家的女儿,夜家的名声坏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夜千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姑姑,你说得对,我身上流着夜家的血,我爸爸是你的亲哥哥。那你拿我妈妈翡翠项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亲哥哥的遗孀?你卖我妈妈张大千画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她留给我的念想?你让夜千霜陷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亲侄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各退一步?”夜千羽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姑姑,你这一步退的是悬崖,我这一步退的是深渊。退不了了。”
她挂了电话。
沈清辞在旁边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答应她见面。”
夜千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见,还是要见的。”她说。
沈清辞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疯了?!”
“不是现在。”夜千羽说,“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会见她。但不是去谈判,是去看她最后的表情。”
沈清辞看着夜千羽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认识夜千羽十几年了,见过她炸毛、见过她发火、见过她用最恶毒的话怼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
这不是愤怒,不是报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的审判。
像是法官在宣判之前,已经知道了结果。
“千羽。”沈清辞轻声说,“你变了。”
“没变。”夜千羽放下咖啡杯,“只是以前懒得争,现在想争了。”
“为什么现在想争了?”
夜千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房的玻璃顶上,又落了几片梧桐叶,金黄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因为有人在等我。”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沈清辞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夜千羽回到公寓,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的最终版本。方远舟律师已经把诉讼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但她想亲自再过一遍。
不是因为不信任方远舟,而是因为这是她父母的遗产,她必须亲自经手,亲自把关。
她一封一封地看邮件,一份一份地核对文件。翡翠项链的购买发票、张大千画作的拍卖记录、城南别墅的过户文件、夜婉清买通水军的合同和聊天记录、夜千霜陷害她的证词——所有的一切,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标注时间线,制作成一份长达两百页的证据册。
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
魏景行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吃饭了吗?”
第二条:“我知道你没吃。给你订了外卖,十五分钟后到。”
第三条:“别太累了。证据不会跑,你会。”
夜千羽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魏景行:“因为你每次认真做事的时候就会忘记吃饭。从十六岁那年就是这样。”
夜千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记仇。”
魏景行:“不是记仇,是记住。记住你的一切。”
夜千羽咬着嘴唇,耳根又开始发烫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才重新拿起来。
“外卖到了叫我。”她打了五个字。
“已经在路上了。”魏景行回复,“还有,我明天要去一趟上海,出差三天。”
夜千羽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天。
她忽然觉得有点空,但她说不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