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了一个字:“是。”
夜千羽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否认,会转移话题,会用那种“我是你未婚夫我有权知道”的语气敷衍过去。但他没有。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我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怕你被抢走,怕你喜欢上别人,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所以我要把所有的可能都掐死在摇篮里。”
夜千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魏景行,你可是京城魏家的太子爷,魏氏集团的总裁,商业圈里人人怕的活阎王。你怕什么?”
魏景行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深很深的情绪,像是藏在海底的暗流。
“我怕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不要我。”
夜千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克制的男人,此刻眼底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脆弱,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疼。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傻瓜。”她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你没说过。”魏景行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但你也从来没说过要我。”
夜千羽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要她说。
要她说“我要你”。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男人,其实缺的,从来都只有她的一句肯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她太长时间把自己裹在刺里,已经忘了怎么把柔软的部分露出来。
魏景行看出了她的挣扎,没有逼她。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不早了,我该走了。”
夜千羽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换了鞋,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千羽。”
“嗯。”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十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点回音,“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了。
夜千羽站在门后,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然后她听到了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然后是一片寂静。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拿出手机,打开和魏景行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七八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五个字。
“路上小心。”
几乎是同时,魏景行的回复到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车窗外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海,远处是CBD高楼的霓虹,近处是老城区昏黄的路灯。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以后每天晚上,都想跟你说晚安。”
夜千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魏景行:“晚安,千羽。”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晚安,景行。”
她打的是他的名字,不是“魏景行”,是“景行”。
这是她第一次,只叫他的名字。
电梯里,魏景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忽然笑出了声。
低低的,闷闷的,带着十八年等待终于看到曙光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欢喜。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千羽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魏景行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公司新闻。
但今晚,他发了一条新的。
只有一张图,没有配文。
图是一枝永生玫瑰,红得夺目,花瓣上的白金丝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和送她的那枝,一模一样。
夜千羽盯着这张图看了十秒,然后点了个赞。
三秒后,魏景行给她发来一条私信:“还没睡?”
夜千羽:“你不也没睡。”
魏景行:“在想你。”
夜千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我也是。”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她没有看。
又震了。
她还是没看。
震了第三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
魏景行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也是什么?也是没睡?也是在想我?把话说清楚。”
第二条:“夜千羽,你别撩完就跑。”
第三条:“算了,跑就跑吧。明天我去抓你。”
夜千羽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两圈,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月光如水,京城的夜安静而温柔。
这一天,是夜千羽父母去世后,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