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夏秋玥见状，不由得冷嗤一声，眼底处处透着鄙夷。男人都是表面上说得花里胡哨，背地里小心思一套又一套。

她将目光放在身侧的祝闲卫身上。

此人尤是如此。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纪忆灵，却不肯在她昏迷时前去陪同，只想做些表面功夫来取得她的垂怜，实在虚伪。

“狗男人。”她压低声音，咬牙吐出三个字。

祝闲卫身体一僵，迟疑地开口，“你在说我？”

夏秋玥面色凝重，指了指底下满脸愧疚的唐学民，“我在说他。”

“芷姐姐虽是凡人，却待我情同手足姐妹。”芝娘子重重咳嗽一声，说出了埋藏在她心间多年的秘密。

“彼时我只是一个刚刚幻化成人形的小狐狸，向往爱情的我本想在这人间寻个如意郎君带回去。可不巧被那林间的猎手射伤了腿，我逃啊逃，幸好被芷姐姐救了去，才躲过一劫。”

唐学民闻言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道：“你果真是那只白狐。”

“是啊，我就是那只白狐。”芝娘子看了眼脚边那条疤痕，哀笑一声，“我被芷姐姐带进了府中，日日夜夜伴她身旁。”

“老爷待芷姐姐真是好极了，好得旁人艳羡，我便私心想着，若是我能陪在老爷身边，你是否也会这般待我。

我没想过这天竟来的如此之早。芷姐姐生了重病，命不久矣，我便借了她的身子，代替她陪伴在老爷和溪儿身边。”

“然而你却骗了我，也骗了芷姐姐！”芝娘子浑身颤抖着，“你明明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在她离世不过一年多时间公然将养在外面的妾室抬进府中。偌大的府中，所有人心知肚明，唯独瞒着我。”

那天真是热闹极了。唐府内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彼时她方有身孕，正期待小生命的诞生，却突然被告知这府中要进一位新主子。

身着婚服的一对璧人笑意晏晏，只有她局促不安，接受着其他人暗暗的嘲笑。

“我本可以放过那个女人一马，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尚不满一个月，她却狠心下毒，将她活活害死！”

芝娘子情绪陡然激烈，凄厉的控诉让夏秋玥不由得捂住耳朵。

狐妖一族本就难有子嗣，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却被一个凡人毒死。换作谁，想必都难以释怀。

她下意识瞥向身旁的祝闲卫，却见对方目不转睛，似乎在隐隐期待着。

他在期待什么？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个凡人，所以你才请人在院中做法，让那棵古树作为阵眼。因为你知道我将孩儿埋在下面，料定我绝对不会动弹。”

“因为你怀疑我，所以才将我送予你的藤木手串给那唐成翌，就是怕我杀死他。”

唐学民喉头哽咽，良久才缓缓点头，默认了所有事。

当年，无数名医都断定芷娘回天乏术，活不下去，即使他再舍不得，也只能认命。

可谁曾想第二天，芷娘竟奇迹般地痊愈了。只是模样虽然没有变化，但细节处却有些不同。

芷娘从不爱吃甜食，但眼前之人却甚是钟爱那梨花糕；芷娘喜静，不爱喧闹，她却在院中架起了秋千，日日让丫鬟陪着玩耍……

芝娘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淋漓的血液染红了身下上好的天蚕丝被。

不对，纪姐姐那剑根本没有伤到要处，顶多让她在床上多躺几天。况且，她有妖丹的保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掉。

“她…她快不行了！”夏秋玥惊呼，从屋檐上跳下，急忙跑向屋内，“她可不能死啊，我们还没问出她为何要杀那群书生呢。”

“来不及了，若不是意志强撑着，她早该死了。”祝闲卫随着她跳下去，伸手阻止她的动作。

“难道就要让纪姐姐的血白流吗？”夏秋玥甩开他的手，疾步向前。

“快说，为什么要杀了那些无辜的书生。”

“无辜？”芝娘子先是一顿，随后冷笑，“因为他们死有余辜！”

“放心吧，往后，这罪孽还会一直延续……”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秋玥追问，可芝娘子已经没了气息。

身形消散间，赤红色的妖丹半悬在空中。突然间，一道黑影闪过，稳稳夺过那颗妖丹。

“到手了！”管家阿福欣喜地看着手中的妖丹，正欲飞身离去，却被祝闲卫一道法术击中要害。

“我想要的东西，旁人还没有资格拿走。”

“不是她。”祝闲卫仔细端详着妖丹，在看清期中混浊的气体时，眉心皱起，十分不悦。

“什么不是她？”夏秋玥不解，这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抢这妖丹。

“无能小儿，拿命来！”阿福起身，将藏在腰间的剑拔出，猛地插向祝闲卫。

夏秋玥刚要出声提醒，就见对方立刻回眸，手起刀落间就将人震飞。他细细擦拭剑上的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自量力。”

妖丹因失去载体，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夏秋玥捡起地上被丢弃的丹珠，心头不由得沉了下去，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消失不见。

都说狐妖滥情，可又怎会守着唐学民当了一辈子宅邸夫人。人世间的情感真真假假，是非混乱。

若有朝一日，她察觉到自己在这世界有了牵挂，定会一刀斩断，以绝后患。

城外薛家村——

周围一片寂静，屋顶的乌鸦叫唤几声，振奋着翅膀离开了。一个行动艰难的男子敲着那扇柴门。

门口的青苔照亮他煞白的面容，正是唐府那逃走的管家。

“东西到手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没…被那凌霄派的人拿走了。”

“废物。”沈均止慢慢靠近他，手中的剑却直直插入他的胸口，“既然拿不到妖丹，那就拿你的命来偿还吧。”

顷刻间，男人瞬间倒地不起，胸口的鲜血汩汩涌出。

沈均止起身，爱惜般地擦拭被血液浸过的地方，眼神却落在飞起的乌鸦上。

“阿卫，看来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过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