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儿赶紧应道:“没有,之前将军也问过我的去留意愿,我……我是自愿留下的。”
林父林母异口同声,“为何?”
天灵儿勉笑道:“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归家一事我还需细细再做打算,爹,娘,容我再想想。”
听及此,林诚心里颇有些为王然打抱不平,他便上前道:“阿姐,纵使这位大将军的地位尊贵,可你也只能是他的一介妾室,日后他要是娶妻生子了,你还得屈居人下受人差使,说不定还会被正室夫人针对打骂……”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便忿忿的转口道:“不像王大哥,他亲口与我们说要对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而且王大哥心里只有你,这几年我们家但凡有点难事,都是王大哥四处奔波帮忙摆平的。”
天灵儿听得出来林诚是真心为她好,淡笑道:“我知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阿姐,还有一事需与你讲。”
“你说。”
“要不是王大哥提前告知我们逃跑,只怕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天灵儿抬眸望着他,“此话何意?”
“前些日子,原本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听信王大哥的话时,乡里突然来了一伙官兵打探我们家,好在乡长让他的小孙子及时来给我们通风报信,我们这才连夜逃了出来,如若不然,爹娘与我可能就会被当场抓走,届时就生死难料了。”
天灵儿心里震惊,她心思百转千回,一时怀疑是六公主下令,一时又怀疑是沈贵妃所为,甚至也怀疑是不是王然的自导自演,可王然说到底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举子,怎会有如此大的能力,难道是卫止戈的安排……
林母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儿孤身一人在宫里生存艰难,眼看天灵儿满脸纠结便认定了她是有苦衷的,于是她不再追问,而是拍了拍她的肩,“心儿,别为难自己,你若实在想留在此处,爹娘也不会阻拦你,只要你过得好就好,这几年是苦了你了……”说到这,她眼里有热泪,又很快擦掉。
天灵儿很快收敛了神色,转而扬起笑意,“娘,我知晓,这几年我还算好过,你不用担心我。”
她转头又去安抚林氏父子二人,道:“爹,阿诚,此事我心里有数,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今夜你们先在此住下,明日我就让人给你们在上京先找个住所,但归家一事你们先不要张扬,待我想好了再来定夺。可好?”
林父林母与林诚都点头认可,天灵儿冲林母笑了笑,“那我先让婢子带你们去休息,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林母应道:“好,你也好好休息。”
天灵儿叫了声明月,又嘱咐其他事宜,将原身家人安排妥当后,这才松懈下来,坐在软榻上细细思量。
六公主只想要她的命,应该不至于去抓她的家人徒生是非。
莫非是沈贵妃见她得宠,便先下令抓她家人以图掣肘她?但她转念一想,应当不是,沈贵妃不会蠢到还未利用就先与自己交恶,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王然所说的贵人也疑点颇多,既愿意提携他,还愿意帮他助力自己脱离将军府,对方定然是图谋王然的才能,以及想要折损沈贵妃的助力……如此一来,天灵儿心中缓缓浮现一个人选,那就是宫里的贤妃娘娘。
天灵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推算思路是对的,贤妃娘娘与沈贵妃势均力敌,二人膝下都有个皇子,都在暗中筹划太子之位,所以贤妃娘娘自然不愿沈贵妃能通过自己拿捏卫止戈,以使三皇子的胜算更大。
而且贤妃娘娘的精明之处在于挑中了王然,此人既有才能,又与原身有过往情谊,她只需施些小恩小惠就能掀翻沈贵妃筹谋已久的算盘。
天灵儿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自己不过是所有人的一枚棋子,是那位前辈想要摧毁无极的棋子,是无极想要渡劫的棋子,是沈贵妃、贤妃等人的棋子。
凭什么她只能是他人的棋子,她也想成为执棋者。
她逐渐握紧了手,指尖挤进掌心传来丝丝痛意使她回过神来,随后她闭上眼深吸气又呼出,也罢,不过是人生九场浮梦,是谁的棋子都无所谓,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谁是棋子还不一定。
夜色渐深,她没有等来卫止戈,不过她也不急于一时,而是上榻休憩养精蓄锐,思考着日后。
主院书房里,卫止戈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单手端着茶盏浅酌几口,不动声色的听着卫乙的汇报。
“据属下所查,灵姨娘原先是芙蕖镇的农户之女,入宫的这几年一直安分守己等待出宫之日,只因沈贵妃有令,她才被选中为美人。出了宫后便一直待在府上,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卫止戈放下茶盏,淡淡问道:“她服毒一事可有眉目?”
卫乙低下头,“此事确实查无所获,有动机行此事的人皆有不在场证据,故……属下认为,她应该是自愿服毒的。”
卫止戈微微拧起眉头,“难道就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卫乙顿了顿,才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卫止戈冷声道:“说。”
“此次进京赶考的举子中有一人名为王然,在灵姨娘入宫前,二人似是……有些情谊。”卫乙斟酌再三,才说出口。
烛火闪烁,照映着神色不明的卫止戈的脸色,他沉默许久才道:“你再去查一下她的家人。”
“是。”
夜风沁入窗扉,带来凉意却安抚不了浑身的烦躁。
卫止戈黑着脸,大步走向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