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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巧妙回绝,斩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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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在画室待了一整天。

中午他去食堂的时候,阿姨果然给他留了肉包子。蒸笼掀开的瞬间,白气涌上来,把阿姨胸口的云裹成雾蒙蒙的一团。她夹包子的动作很利落——竹夹子伸进去,手腕一转,包子就稳稳当当地落进塑料袋里。

“那个小伙子一大早来过了。”阿姨把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说。

苏清颜接过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穿深灰色西装的那个?”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对,高高帅帅的,不怎么说话。”阿姨拿抹布擦着台面,头也没抬,“站在窗口看了半天,我还以为他要买包子。结果他就问了一句——‘那个孩子平时吃什么馅的’。我说有时候吃肉的有时候吃菜的,来得晚就只能吃菜的。他听完就走了。”

阿姨擦完台面,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放了一百块钱在台面上。说以后每天早上给他留一个肉的,钱不够了再来补。”

苏清颜握着塑料袋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包子的热气从袋口涌出来,捂在掌心里,烫得几乎要握不住。

“我说不用这么多,三块钱一个,一百块能吃一个多月了。他说——”阿姨学着他的语气,压低了嗓子,“‘先放着。’”

先放着。

苏清颜垂下眼睫。塑料袋里的包子还在冒着热气,隔着袋子把他的掌心烫得发红。他没有松开。他想起那个人所有的短信。“茶比冰沙好喝,谢谢提醒。”“菜包子。肉包子。”“那朵云还在吗。”“嗯。”“我已经跟阿姨说过了。”每一条都很短,短到像是从一整篇文字里摘出来的只言片语。剩下的部分他没有发出来,但苏清颜知道它们在哪里。

在那辆停在梧桐树下的深灰色迈巴赫里。在他楼下每一个夜晚亮着的车灯里。在加密文件夹里那些画展海报、学院新闻截图、模糊的侧影照片里。在他把车停在美院后门、翻着一份永远翻不完的文件、目光越过纸张上缘落在画室楼紧闭的门上的所有瞬间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他都收着。

苏清颜拎着包子走出食堂,在台阶上坐下来。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烈一些,石阶被晒得发烫。他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溢出来,和昨天一样烫,和前世一样香。他慢慢地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短信。

收件人:渊。

“包子很好吃。明天早上,七点。”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吃剩下那半个包子。梧桐树上的鸽子又飞过来了,灰蓝色的那只,落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手里的包子皮。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台阶上。鸽子啄了两下,咕咕叫了一声,飞走了。

手机震了。

“嗯。”

苏清颜看着那个字,嘴角弯起来。他把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长长的一道。他踩着影子往前走,走了几步,脚步停住了。

顾言泽站在梧桐树下。

不是早上那棵。是更靠近食堂门口的这一棵。他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深色休闲裤。头发也打理过了,刘海往后梳,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像一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好学生。他手里没有拎纸袋。他空着手,站在树荫边缘,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阴影中。

苏清颜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一幕,和昨天中午陆承渊站在美院后门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光影。但完全不同。陆承渊站在树荫边缘,是因为他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过来,站在一个不会打扰任何人的距离。他翻文件的手指很慢,目光越过纸张上缘,落在一扇他不知道会不会打开的门上。顾言泽站在树荫边缘,是在等他。

“清颜。”顾言泽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质感,早上的冷意像露水一样被阳光蒸发了。他往前走了半步,从树荫边缘走进阳光里。“我上午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苏清颜没有说话。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比顾言泽高两级。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我后来想了很久。”顾言泽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点沙哑,“你说得对,那杯酒的事,我不该瞒你。但清颜,那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是薇薇——她说这样能让你和陆承渊之间产生误会,让陆承渊觉得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就不会再纠缠你了。她说这是为了保护你。”

苏清颜听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原来这一世,顾言泽被揭穿之后的应对策略变了。不是抵赖,是推卸。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林薇薇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人利用”的胁从者。然后把动机包装成“为了保护你”。前世没有这一出,因为前世的苏清颜从来没有揭穿过他。

“我相信了她。”顾言泽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陆承渊那样的人,如果真的要跟我抢,我拿什么跟他争?薇薇说只要让他误会你已经有主了,他就会放手。我以为她说得对。”

他的眼眶泛红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泪流满面的红。是恰到好处的一点血丝,像是失眠了一整夜,像是真的被愧疚折磨了很久。苏清颜看着他眼角那一点红,想起前世有一次,顾言泽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说“我妈病重需要手术费,你能不能帮帮我”。他把卖画的钱全部转了过去。后来他才知道,顾言泽的妈妈没有生病。那笔钱被拿去给当时顾言泽正在追的一个学妹买了包。

“所以呢。”苏清颜开口。声音和早上一样平,像被熨斗反复熨过的画布。

顾言泽抬起头。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两个字。在他的预设里,苏清颜应该会动容。他道歉了,解释了,把责任推给了林薇薇,把动机包装成了爱。一个心软的人听到这些,应该会犹豫,会动摇,会开始替他找借口——“他也是被骗的”“他是为了我好”“他其实没那么坏”。这是他设计好的心理链条。但苏清颜没有顺着链条走下去。

“所以……”顾言泽的声音干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回来,“所以我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恋人的机会,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了。只是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说“弥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苏清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前世他觉得像小鹿一样温驯无害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恰到好处的懊悔、恰到好处的脆弱、恰到好处的期待。每一种情绪都精准到毫厘,像用最细的勾线笔描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画《破晓》的时候,为了让船头那两个人影的肩线融在一起,用钛白调了无数次。多一滴太硬,少一滴太散。调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分寸。顾言泽此刻的表情,也是调过的。不是用颜料调的,是用无数次练习和无数次实战调出来的。他一定用这副表情骗过很多人,骗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学长。”苏清颜走下台阶。一级,两级。他站在顾言泽面前,和他平视。晨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落在地上,被两个人的影子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你说的弥补,是什么。”

顾言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要握住苏清颜的手,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然后收回去,垂在腿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我想要靠近你,但我在克制,因为我尊重你。

“薇薇。我可以帮你揭穿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她做的所有事。她在你画上泼松节油,她散播陆承渊的谣言,她让我追你然后拍照片发给陆承渊。这些事我都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她让我去买药的录音——我都有。”

苏清颜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顾言泽把“药”这个字说得太轻巧了。像在说“她让我去买瓶水”。那是他打算下在他杯子里的东西。前世那杯酒他没有喝到,但他记得被顾言泽扶进房间时身体的反应。头晕,燥热,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那种恐惧不是对某个具体事物的恐惧,是对“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的恐惧。像被人从自己的身体里赶出去,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摆弄自己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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