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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莲花闺蜜的假意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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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调色。

普蓝和深茜红已经调出了他想要的暮色,但那团影子的边缘还差一层——太硬了。他想要的是那种晕染开的效果,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边缘是逐渐化开的,不是被刀切出来的。他加了一滴亚麻仁油,用画刀慢慢搅开。颜料在调色板上摊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蓝紫色的,中间深,四周浅,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矢车菊。

手机震了。

他用大拇指点开,以为是导师催稿,或者是周老板发来的装裱进度。屏幕上弹出来的却不是微信,是短信。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渊。

消息只有四个字。

“菜包子。肉包子。”

苏清颜握着画刀的手停住了。

调色板上的矢车菊还在慢慢化开,边缘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没。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又被他的目光点亮。变暗,点亮。变暗,点亮。反反复复,像一个他不舍得让它熄灭的念头。

今天中午。美院楼下。他和顾言泽。那是前世的画面。

他记得那一天。大二下学期的期末,顾言泽来找他,说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他身上只剩下十二块钱——弟弟要买新手机,母亲打电话来,说“你弟弟的旧手机摔坏了,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先转回来,下个月再给你补”。他转了。卡里只剩十二块。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是十块五。他买了一份,一碗米饭,一荤一素。荤的是红烧鸡块,只有三块,素的是炒青菜。他把那份给了顾言泽,自己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顾言泽说不爱吃菜包子,他就把肉的递过去,自己吃菜的。站在正午的太阳地里,一口一口咽下去。菜包子是凉的,馅儿里的粉丝结成一坨,韭菜有点老,嚼起来有筋。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喝了一口免费汤顺下去。

顾言泽在旁边吃肉包子,一边吃一边说昨天和室友去吃了日料,人均两百多,说下次带他去。他点头,把最后一口菜包子塞进嘴里。

他没有等到那顿日料。后来也没有。

苏清颜把画刀放下。

调色板上的矢车菊花心已经化得很淡了,边缘几乎融进了木质调色板原本的颜色里。他低头看着那团蓝紫色的漩涡,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着,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也在吗。

你看了多久。

你为什么不下来。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他没有打出任何一个问句。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人不会下来。那个人只会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隔着车窗,隔着人潮,隔着梧桐树投下的碎影,看着他把那个菜包子一口一口咽下去。然后记在心里。记了那么多年。记到重生之后,变成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发过来。

菜包子。肉包子。

没有问句,没有指责,没有“你怎么那么傻”。只有四个字。像那个人所有的温柔一样,沉默,笨拙,不解释。只是告诉你——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苏清颜把手机放下,拿起画刀。那团蓝紫色已经化得太开了,边缘几乎要消失。他没有重新调。就用这种快要消失的颜色,在画布上那道影子的边缘轻轻扫了几笔。影子变得更淡了,淡到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但如果你仔细看——如果你愿意花时间看——你能看出它还在那里。只是化开了。像一滴落进清水里的墨,你看不见墨汁本身的轮廓,但整杯水都因此变了一点点颜色。

苏清颜退后一步,看着那团几乎要消失的影子。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给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备注名回了一条。

“肉包子是三块的。菜的是一块五。食堂一楼最左边那个窗口。阿姨每次都多给我一个,因为我去得晚,剩下的包子卖不完。”

发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食堂的价格、窗口的位置、阿姨多给的那个包子。这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像画布上那些最不起眼的笔触——你以为它们不重要,但整幅画的质感,就是由它们一层一层叠出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画。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阿姨的围裙是什么颜色的。”

苏清颜愣住了。他握着画笔,盯着那行字。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具体到不像陆承渊会问的话。那个人应该问“你吃饱了吗”或者“以后别吃凉的了”,这才是符合他性格的关心方式。可他没有。他问的是阿姨的围裙是什么颜色。

苏清颜努力回想。食堂一楼的包子窗口,那个阿姨——她系的是什么颜色的围裙?白色的?不对,白色的太容易脏。蓝色的?食堂员工好像都是蓝色的。但那个阿姨的围裙好像不太一样,她的围裙上有一块——

“深蓝色的。胸口的位置有一块被漂白剂蹭到的褪色印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圆,想起对方看不见,又打字:“像一朵云。”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那朵云还在吗。”

苏清颜的手指顿住了。

还在吗。不是“是什么样的”,是“还在吗”。他在问现在。不是前世,不是记忆里那个多给他一个包子的阿姨,是这一世,是今天,是此刻食堂一楼的包子窗口,那个阿姨围裙上的褪色印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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