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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执目光,只为一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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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秘书发来的下午行程提醒:两点和沈氏集团的人有个会,关于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沈氏那边的对接人是沈泽宇。

陆承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沈泽宇。前世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名字从商业对手的名单里,移到“伤害过苏清颜的人”的名单里。那个人藏得很深。他不像林薇薇那样赤膊上阵,也不像顾言泽那样明晃晃地挥刀。他是站在幕后的人,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把苏清颜当成撬动陆氏的支点。他不急着动手,他有的是耐心。他像一只蹲在网中央的蜘蛛,等所有棋子都走到他预定的位置,才慢慢收网。

前世,他收网的时候,苏清颜已经在网中央了。

陆承渊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单手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沈泽宇的背景资料,再查一遍。重点关注他和美院人员的往来。”

发送。然后他踩下油门,驶向陆氏大厦的方向。

后视镜里,美院所在的那片老城区越来越远。梧桐树、坡屋顶、红砖墙,一点一点被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取代。陆承渊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笔直延伸的车道上。

但他的思绪还留在那扇关上的门前。

那扇门后面,苏清颜在做什么。

是在画画,还是在发呆。是坐在窗边,还是靠在门板上。白衬衫上沾了颜料没有,头发有没有被风吹乱,午饭吃了没有——那个菜包子,他吃完了吗。

陆承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中午,苏清颜站在梧桐树荫和阳光交界处的那一瞬停顿。那一瞬很短,短到林薇薇完全没有察觉。但他察觉了。因为他的目光,从苏清颜拐过校道拐角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不是刻意的。是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习惯了对焦、锁定、追随。像一个被调好参数的镜头,永远自动对准同一个人。别人在他的取景框里都是模糊的,只有苏清颜是清晰的。从头发丝到鞋带,从肩胛骨收紧的那一瞬到步伐节奏断掉的那一拍,全部清晰。

前世他觉得这样不对。

太偏执了。太过度了。像一个占有欲过强的人在监视自己的猎物。所以他克制。他把车停得远一点,把目光收得快一点,把每一次“恰好路过”都伪装得更像真正的恰好路过。他怕苏清颜发现,怕他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过来,怕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变态。

可他停不下来。

下雨天他会想,他带伞了吗。食堂排队的时候他会想,他打到喜欢吃的菜了吗。画室的灯亮到深夜他会想,他是不是又被人要钱了。这些念头像长在血管里的倒刺,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每一处都疼,却拔不掉。

重生之后他告诉自己,这一世要克制得更好。不靠近,不打扰,不让他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皱一下眉。他做到了。他把车停在更远的地方,把目光收得更快,把每一次“恰好路过”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直到昨天,他把车窗降了下来。

直到今天,他把车停在了美院后门。

陆承渊把车拐进陆氏大厦的地下车库。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地下车库的灯光很暗,只有消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

《破晓》还在。灰蓝色的海,橘红色的霞,船头并肩的两个人影。他把画面放大,放大到只容得下那两只交叠的手——一只搭在另一只肩上,一小团极淡极淡的钛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推开车门,走向电梯间。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响被空旷的车库放大,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的白光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瞬,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苏清颜没有回他的消息。

没关系。

他可以等。

前世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这一世,他不介意再等久一点。只要那个人在。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窗台上的灯,每晚都亮着。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陆承渊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眼。电梯门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冷硬,轮廓锋利,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度的铁。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手机里那张《破晓》时判若两人。

前者是一面镜子。后者是一扇窗。

镜子照出他是什么样的人。窗外是他想守护的人。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的瞬间,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嘴里快速汇报着下午会议的要点。陆承渊跨出电梯,深灰色西装的下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他接过文件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会议室。

只是在路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时,他的目光往外落了一瞬。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日光,明晃晃一片。而在那片炫目的光晕里,他准确地找到了一个方向——老城区,坡屋顶,梧桐树掩映中的一扇窗。

他看不见那扇窗。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陆承渊收回目光,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两侧的人齐刷刷站起来。他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面前摊开。沈泽宇坐在对面,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冲他点头致意,笑容温文尔雅。

陆承渊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文件的声音和他指尖轻敲桌面的节律。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方案、数据、合作条款,一项一项过。沈泽宇发言的时候条理清晰、态度谦和,提出的几个修改意见也都合情合理。如果不是前世查到的那些东西,陆承渊会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商业伙伴。但他知道不是。

沈泽宇每说一句话,他就在心里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添一笔。不是商业上的戒备,是私人恩怨。他不会让沈泽宇的事影响到今天的会议。因为今天的会议和沈泽宇无关。和苏清颜也无关。

不,有关。

城东那块地,沈氏想要。他比沈氏更想要。不是为了商业版图。是因为那块地紧邻老城区,紧邻那片坡屋顶和梧桐树,紧邻那扇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哪里的窗。如果沈氏拿到那块地,以沈泽宇的风格,第一件事就是拆。拆掉那些老房子,拆掉那些梧桐树,拆掉那片被夕照染成赭红色的坡屋顶。然后建起千篇一律的玻璃楼宇,把所有的旧痕迹都抹平。

苏清颜画里的老院子、石榴树、橘猫,就再也没有实景可以参照了。

陆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敲。

“陆总?”正在汇报的项目经理停下来。

“城东那块地。”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把收购报价提高十五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沈泽宇的笑容淡了一点点。项目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泽宇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陆总,这样的话我们的利润率——”

“利润率的事,会后单独跟我汇报。”陆承渊打断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就到这里。”

他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所有人跟着站起来。沈泽宇也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陆总,希望合作愉快。”

陆承渊看了一眼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前世掐住苏清颜下巴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没有握。

“会愉快的。”

他绕过桌子,走出会议室。深灰色西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泽宇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慢慢收回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掌,嘴角重新弯起来——不是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笑,是另一种。

蜘蛛收回第一根丝。

陆承渊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身上。冷硬、锋利、不近人情。和所有人眼中的他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今天站在红绿灯下,隔着一条马路望过来。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层一层他还没读懂的东西。

电梯到了。

门打开,地下车库的昏暗光线涌进来。陆承渊走向那辆黑色奔驰,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他没有立刻开出去。他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把《破晓》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退出文件夹,打开短信。

收件人:苏清颜。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心跳。

最后他发了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

发送。他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黑色奔驰驶出地下车库,驶进下午的城市光海里。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然后自动变暗。

屏幕上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

“菜包子。肉包子。”

发件人:渊。

收件人:苏清颜。

状态:已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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