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歪了歪头，狐眸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在说一件极远的事：“我小时候见过你。”

岚音垂在榻边的手，停了。

云殊转着酒壶，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那时候也没多大，比我小高半个头吧。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我趴墙头上看了好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以为你没发现。”

岚音没有说话，唇角却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室内静了片刻。云殊忽然又开口，语气更轻了，像在说一件与前面完全无关的事：“后来也老头想把我送走。都走到半路了，又折回去了。酒都没醒，抱着我在人家山门外蹲了半宿。”她笑起来，狐眸弯成两道月牙，“蹲完又把我揣回去了。白折腾一趟。”

她抬眸看向岚音，笑意坦荡，狐眸清亮：“我这人记性不怎么样。就记得住小时候见过的人。”

语气带着点狡黠，尾音轻轻上扬：“若是老头不反悔，我可是要做你师妹的哦。”

岚音眸光微动，与她四目相对。室内静了许久。

她终是没问什么，只唇角极轻地扬了扬：“你的师父，倒是个妙人。”

云殊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是吧？改天带你见他。他就喜欢你这种不说话的。嫌我吵。”

岚音没有应，只将茶盏轻轻搁下，盏底触木，一声轻响。

几日修养，岚音的伤已无碍，谢惊寒随侍在侧，阴气敛于无形，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寸步不离。云殊亦并肩立在她身侧，偶尔闲聊。

转角处人影缓步而来，腰间漱玉剑莹润如泉，正是崔遇安。他望见几人，面上只浮起浅淡温意，步履从容走近，礼数轻和：“岚音姑娘。”

云殊往岚音身侧微靠半步，眸光淡淡扫过他：“崔公子，好巧。你这‘顺路’，顺得也太勤了些。”

崔遇安闻言并无窘迫躲闪，只温然拱手，坦荡直言：“云姑娘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言。在下心中系念岚音姑娘，只求护她一路安稳，并无半分逾矩之意。”

云殊眉梢微挑，冷声道：“崔公子倒是坦荡，只是岚音姐姐自有人护持，不劳你这般费心。”

他抬手递过一方素纸裹着的小点，香气清浅，并无甜腻之气：“我在街边见着，顺手带了些。”

谢惊寒眸色一沉，当即微侧身欲拦在岚音身前，满是戒备。岚音没有接，只淡淡颔首：“不必了。”

崔遇安指尖微顿，便从容收回，纸包拢入袖中，笑意未改，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抵了抵剑鞘。

他目光轻掠岚音周身，见她气色如常，便温声道：“今日城郊雾气重，听闻偶有邪祟扰路，姑娘多加留意。”

岚音淡淡应道：“知晓了。”

崔遇安望着她淡漠眉眼，眸底暗绪一闪而逝，快如雾影。他缓声道：“我往城郊一行，若顺路，便同走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云殊正要开口拦阻，岚音已抬步向前，不置可否。

薄雾漫过青衫，崔遇安随在侧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上素穗，漱玉剑脊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隐在莹白光泽之下，悄无声息。

那黑气极淡，淡到几乎只是雾气的影子。但它确在游走——沿着剑脊，朝着岚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