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阁灯火一夜未歇，窗棂刚漫开浅淡天光，收到传讯的楚寻风一早便整衣入内，对着案前的岚音躬身行礼。

岚音抬眸看向他，语气清淡如常：“楚长老昨夜在席，青山的心思，你该看得分明。”

楚寻风略一思忖，便颔首应道：“山主是说，他心痒山外，早已待不住了？”

岚音端坐案前，语声清淡平缓：“青山性子跳脱，需寻一处仙门，让他前去修习规矩，收束心性。再让思明同往照看，余风崖心性沉稳踏实，也一并随行，三人互为照应，更为稳妥。”

楚寻风稍作沉吟，拱手应道：“山主思虑周全，不知可有属意的仙门？”

岚音眸色平静，淡淡开口：“我久居雾回山，凡尘诸事知之甚少，此事便劳烦长老斟酌，举荐一处稳妥的便是。”

楚寻风当即了然，沉声道：“老朽明白。姑苏蓝氏风气清正，也最宜打磨心性。蓝氏每年三月开兰室听学，为期三月，时间正好。老朽与蓝氏素有旧交，可修一封举荐信，送三人往云深不知处修习。”

岚音微微颔首，只淡淡道：“有劳长老。”

楚寻风领命辞去，转步往弟子居所去。

廊下竹影轻摇，齐思明正临阶整理剑穗，齐青山蹲在阶边拨弄草叶，眼底还凝着对山外的几分念想。余风崖立在一旁擦拭剑身，神色沉静。见长老走来，三人齐齐起身见礼。

楚寻风目光落于三人身上，递出写好的信件，语气平和：“山主已有安排，这几天便可出山，赶在三月前到达姑苏蓝氏，入云深不知处听学。你们三人同行，需互相照料，守好山门规矩。”

齐青山一怔，抬眸时眼里先漫开错愕，随即亮得灼人，哪里顾得上深究蓝氏是何处、听学又是何事，只压着喉间的雀跃，结结巴巴应道：“知……知道了。”

他应得磕绊，低头时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忙把信往怀里一揣，假装去看廊外的竹子。

齐思明亦有些意外，温温颔首：“多谢长老，我会照看好二人。”

余风崖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下，语气恭谨：“弟子遵命。”

齐青山侧头看了看兄长与余风崖，指尖轻轻蜷起，满心都是能踏出雾回山的欢喜，其余种种，皆不在意了。

山间晨雾裹着松寒，漫过层层林木，山径青石覆着薄润的苔痕。行囊轻束肩头，齐青山指尖攥着举荐信边角，眼底的光亮藏在垂落的睫羽下。

齐思明行在身侧，身姿端稳，时时以余光护持左右。

余风崖紧随其后，步履沉稳，默默收好行囊。

林拙伤势已愈，立在一旁静候，眸底凝着对不羡仙的不舍。

风过水芦簌簌，溪波漾着轻响，一行人循烟波而行，身后不羡仙的水畔山门渐渐隐入浓淡雾色里，前路尘途随水路缓缓铺展。

待到水畔行迹渐远，雾回山后山愈发幽寂，古木遮天，灵草覆径，一方青石传送阵静卧林间，阵纹隐于苔草之间，经年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