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胡善祥很快收拾了情绪,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的命格在那儿摆着,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可是——”
她话锋一转,看着孙沐灵的眼睛,忽然笑了。
“可是我也不想把你逼得太紧。你小时候我就舍不得逼你,现在更舍不得。”
孙沐灵怔怔地看着她。
胡善祥拉着她重新坐下,把那摞账册推到一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样吧,学还是要学的,但不用那么急。你先跟着我看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行。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不开心。”
“姐姐……”孙沐灵的眼眶红了。
“我失去你二十年。”胡善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二十年里,我想过无数遍,如果你还在,会是什么样。我想带你去看花灯,想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想听你叫我姐姐。这些我都没来得及做。现在你回来了,我不想把日子过得只剩下管事、账册、后位。那些东西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孙沐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胡善祥抬手替她擦,自己也红了眼眶:“所以啊,你不想学的时候就不学。你想出去玩,我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那些事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我想让你多玩几年,就当是姐姐补给你的。”
“我都二十一了,还玩什么。”孙沐灵破涕为笑。
“二十一怎么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那个追蝴蝶的小丫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青白玉镯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只青,一只白,像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心。
“那我还是学吧。”孙沐灵吸了吸鼻子,“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忙。但你不能逼我,我学不会的时候不许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胡善祥哭笑不得。
“你小时候肯定骂过,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有。”
“……你赢了。”
当天晚上,朱瞻基来东侧殿看常安。孙沐灵抱着女儿,忽然问他:“你知不知道姐姐让我管东宫的事?”
朱瞻基正在逗常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知道。”
“你也同意?”
“她跟我提过。”朱瞻基直起身,看着孙沐灵,“她说这是迟早的事。”
孙沐灵盯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做皇后?”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
“我只知道你活着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皇后不皇后的,我不在乎。但善祥说的那些……我也不敢赌。”
孙沐灵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两次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朱瞻基抱着她时发抖的手,想起他红肿的眼睛和无声的眼泪。她不怕死,但她怕他哭。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学。不过姐姐说了,慢慢学,不用急。”
朱瞻基转过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倒是惯着你。”
“她是我姐姐,当然惯着我。”
他走回来,从她怀里接过常安。常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朱瞻基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抬眼看了看孙沐灵。
“善怡。”他忽然说。
孙沐灵抬头看他。
“你姐姐说得对。有些事不急。你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那轮安静的月亮。
孙沐灵点了点头。
东宫的夜晚很静。常德和念恩已经睡了,常安在摇篮里打着细微的鼾声。胡善祥在正殿里翻完了最后一页名册,却没有立刻吹灯。她坐在窗前,看着东侧殿方向隐隐约约的灯光,嘴角弯了弯。
妹妹回来了。这一次,她不会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