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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凶险之兆(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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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九个多月的时候,孙沐灵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

她的肚子大得惊人,圆滚滚地隆起,像一座小山。可她的身子却越来越瘦,四肢细得像竹竿,锁骨和肩胛骨凸出得触目惊心,整个人从侧面看像一张纸——薄薄的,轻轻的,风一吹就要飘走。

胡善祥能轻松地把她抱起来。有一次孙沐灵想去净房,小娥扶不动她,胡善祥走过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孙沐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姐姐,我以前一百斤,你抱不动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胡善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住了,没有掉下来。她把孙沐灵抱到净房,又把她抱回来,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你现在也很重。”胡善祥笑着说,声音却有些发颤,“肚子里的孩子重。”

孙沐灵摸了摸肚子,眼泪无声地流。她知道自己在瘦。她知道自己的体重在掉。以前一百斤,怀着孩子应该更重,可她连一百斤都没有了。太医说她只有八十斤出头。怀着孩子,只有八十斤。孩子占了十几斤,她自己只剩六十多斤。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油快没了,光越来越暗。

她开始整晚整晚地喘不上来气。

不是普通的喘,是那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肺里像灌了水一样的喘。她躺在床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左侧躺压着心脏,右侧躺压着肚子,平躺着喘不上气。她翻来覆去,折腾得床板吱呀作响,可不管怎么翻,那口气就是上不来。

朱瞻基不敢睡。他侧躺着,把她揽在怀里,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这样她能稍微倾斜一点,呼吸会顺畅一些。她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

“灵灵,好一点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孙沐灵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难受了,难受得不知道该抓哪里。

朱瞻基不敢动。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夜一夜地抱。他的手臂麻了,腰酸了,可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她又喘不上气了。

白天她靠在胡善祥怀里。

胡善祥坐在榻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褥子,让孙沐灵靠在她身上。孙沐灵的身体很轻,轻得胡善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靠在那里,眼睛半睁着,呼吸又浅又快,像一只搁浅的鱼。

“妹妹,喝点水。”胡善祥端着水杯,递到她嘴边。

孙沐灵张嘴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半天,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她侧过身子,趴在床边,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她还在干呕,呕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呕得浑身发抖。

“姐姐……水……”她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出血,“我要喝水……”

胡善祥又端来水。孙沐灵喝了一口,又吐了。可她还是要喝。她渴,渴得像喉咙里在烧,渴得像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烤。她明明知道喝进去会吐,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太渴了。

太医说是消渴之症,孕妇体虚,津液亏耗到了极点。药开了,可她喝不进去——喝进去就吐,吐到最后全是血丝。胡善祥试过把药混在粥里、混在汤里,可她连粥和汤都喝不进去了。

她的身体开始全面崩溃。

浮肿从脚踝蔓延到了全身。她的腿肿得变了形,皮肤被撑得发亮,像是随时会裂开。朱瞻基每天给她按腿,按着按着眼泪就掉下来。她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连握拳都握不住。她的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可她的身体却在急剧地消瘦——这种矛盾的景象,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心碎。

她开始频繁地醒来。睡一会儿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天刚亮。她睁开眼睛,看见朱瞻基还醒着,或者看见胡善祥已经在身边了,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

“怎么又醒了?”胡善祥轻声问。

“做噩梦了。”孙沐灵的声音沙哑,“梦见孩子没了。”

“不会的。”胡善祥握住她的手,“孩子好好的。你摸摸。”

她拉着孙沐灵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踢了踢她的手心。孙沐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笑了。

“他在动。”

“嗯,他在动。他很好。”

可孙沐灵知道,自己不好。她太难受了,难受得不想说话,不想睁眼,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可她又渴,又饿,又睡不着。她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每一刻都是煎熬。

她的情绪越来越失控。

有时候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小娥端来的粥太烫了,她忽然就哭了,哭得停不下来。朱瞻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有时候没有任何原因,她坐在那里,忽然就开始流泪,流着流着就变成了哭,哭着哭着就喘不上气,喘不上气就开始发抖。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控制不了。

那天下午,胡善祥去正院取东西,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孙沐灵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她靠在榻上,浑身发抖,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

“妹妹!”胡善祥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去哪儿了……”孙沐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去取东西,很快就回来了。”胡善祥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妹妹。”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孙沐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是不是疯了?你才走了一会儿,我就怕成这样……我好讨厌我自己……”

胡善祥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抱着她,让她哭,一遍一遍地说“我在,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那天夜里,孙沐灵靠在朱瞻基怀里,呼吸还是很困难。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手指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阿基,”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快死了?”

朱瞻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许说这种话。”

“我觉得我快死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的身体……好像撑不住了……我好累……真的好累……”

朱瞻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头发上。“灵灵,你不会死的。姐姐给你求了平安符,你手上戴着姐妹同心结。你不会死的。”

“可是我好难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阿基,我好难受……”

朱瞻基把她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孙沐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呼吸还是很急促,眉头还是皱着,可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她太累了,累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瞻基没有睡。他听着她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口上。他怕她睡着睡着就不喘了,怕她忽然就没了呼吸。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在,很微弱,但还在。

天快亮的时候,胡善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看见朱瞻基还醒着,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心里一阵酸楚。

“殿下,您去歇一会儿吧。我守着她。”

朱瞻基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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