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沐灵身体好转的消息，在太孙府传开了。

下人们都说侧妃娘娘是菩萨保佑，总算熬过来了。小娥高兴得逢人就笑，说侧妃现在能下床走动了，能吃东西了，脸色也红润了。彩云也跟着高兴，说太孙妃终于可以不用每天以泪洗面了。整个太孙府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阴雨天里走出来，终于见了阳光。

可胡善祥知道，不是菩萨保佑。

那天夜里，她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跪在佛堂里。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火常年不断。胡善祥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可她没有念经。她在想事情。

想慧明大师说的话——“这位施主的命格是凤命，天生就是要做皇后的。可现在她没有那个位份，命格压不住，所以体弱多病。”

想慧明大师说的另一句话——“要么立刻让她坐上后位，要么用至亲之人的命格暂时压住。用他们两人的头发做成结发夫妻的平安符，能压五年。五年之内必须让她坐上后位，否则神仙难救。”

五年。慧明大师说能压五年。

孙沐灵的身体好转，不是因为菩萨保佑，是因为朱瞻基的命格在压她的命。那枚结发符就压在孙沐灵的枕头底下，她每天睡在上面，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命是用朱瞻基的命在续，不知道五年之内如果坐不上后位，神仙也救不了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胡善祥睁开眼睛，看着观音像。观音低眉垂目，面容慈悲，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可胡善祥不放心。她怎么能放心？妹妹的身体是用朱瞻基的命格在压，朱瞻基的命格能压多久？五年之后呢？如果五年之内朱瞻基没有登基，如果登基了朝臣不同意她做皇后，如果她生不下长子没有足够的功劳——万一呢？万一哪一环出了差错，妹妹的命就保不住了。

她不能只靠一枚平安符。她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胡善祥把彩云叫到跟前。

“彩云，你帮我办一件事。”

彩云见她神色郑重，连忙上前：“娘娘请说。”

“你派人去外面寻访，找名医，找高僧，找道士，找民间郎中——只要能看病、能看命格的，都找。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多久，一定要找到能帮沐灵的人。”

彩云愣了一下：“娘娘，侧妃娘娘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好多了不够。”胡善祥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要她彻底好起来。”

彩云看着她的脸色，不敢再问，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彩云退下后，胡善祥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已经是春天了，玉兰花开了一树，白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荡荡。她想起妹妹以前最喜欢站在那棵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比花还好看。

那时候妹妹多健康啊。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脸色红润得像春天的桃花。才几年功夫，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几步路就喘，说话有气无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胡善祥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到佛堂，跪在蒲团上。

她跪了一天一夜。

彩云来劝她吃饭，她不吃。彩云来劝她喝水，她不喝。彩云哭着说“娘娘，您的身体还没恢复，您不能这样跪”，她不理。她就那样跪着，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第二天傍晚，彩云实在看不下去了，跪在她旁边哭着说：“娘娘，您别跪了，您的膝盖都烂了……”

胡善祥终于睁开眼睛。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可她的眼神很坚定。

“彩云，”她的声音沙哑，“沐灵为了我的孩子，连命都不要了。我跪几天算什么？”

彩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不知道怎么劝。她知道劝不动。太孙妃的性子看着温和，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拉不回来。

胡善祥又闭上眼睛，继续跪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菩萨，您要是真的有灵，就让我找到能帮沐灵的人。我愿意折寿十年，换她平安。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她好起来。她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求您让她剩下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她在佛堂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彩云和几个丫鬟硬把她扶了起来。她的膝盖肿得不像样子，青紫一片，走路都走不动。彩云扶着她，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回寝殿。

可她没喊一声疼。

那天下午，彩云来回话。

“娘娘，奴婢派人去打听过了。京城里有几个名医，都说可以来看看。还有几个僧人，说是会看命格。奴婢已经让人去请了。”

胡善祥靠在床头，膝盖上敷着药，疼得额头冒汗，可她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