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少女身上的清浅气息,低头才发觉自己竟趴在阿灵的床边睡了一夜。他微微一怔,缓缓坐直身子,脖颈传来阵阵酸涩,手臂也因久压而发麻,可这些不适,在瞥见床榻上的人时,瞬间烟消云散。
阿灵还沉睡着,呼吸匀净绵长,紧蹙了一夜的眉头彻底舒展,眉眼柔和,睡得格外安稳。朱瞻基凝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昨夜她受惊失控、浑身发抖的模样,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她那般坚韧的人,竟会怕到腿软,扑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才渐渐睡去。他放心不下,便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天明。
窗外天光已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阿灵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朱瞻基轻轻起身,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什么甜美的好梦,他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朱瞻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替她掖了掖被角,将一丝寒意隔绝在外。
阿灵醒来时,满屋都是暖融融的阳光,暖意包裹着周身,却在动了动身子、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屋内,忽然落在桌案上——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粥静静摆放着,旁边压着一张熟悉的素色字条。
她伸手拿起字条,指尖抚过那清隽有力的字迹,是朱瞻基独有的笔锋:“粥趁热喝。我去处理些事,晚点来看你。——阿基”。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阿灵心头的失落瞬间被暖意填满,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那里早已攒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朱瞻基写给她的,或是叮嘱她添衣,或是告知她行程,字字句句,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甜得让人舍不得触碰。
端起粥碗,轻轻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软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熨帖得让人鼻尖发暖。阿灵小口啜饮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他满身血迹却依旧安然的模样,他抱着她时温热的怀抱,他轻声安抚时温柔的语气,还有他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的疲惫。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把所有的温柔都妥帖地给了她。
用过粥,阿灵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推门走出了屋子。刚走到回廊上,就撞见了步履匆匆的周全,神色间带着几分仓促。
“周公公。”阿灵轻声叫住他。
周全回头,见是她,立刻收敛了神色,堆起温和的笑意:“阿灵姑娘醒了?殿下特意吩咐过,让您多歇着,千万别劳累。”
阿灵脸颊微微发烫,压下心头的暖意,轻声问道:“殿下现在在哪里?”
周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殿下在书房呢,正忙着处理昨夜遇袭的事。那些假扮山匪的人,身份已经查实了,全是汉王府的私兵,殿下正在草拟折子,准备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阿灵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果然是汉王朱高煦,他狼子野心,竟真的敢对朱瞻基痛下杀手。昨夜暖玉中闪过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海——漫天火光,朱瞻基浑身浴血,却依旧朝着她浅笑,那画面太过真实,让她浑身泛起寒意,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我去看看殿下。”阿灵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实在放心不下,想亲眼确认他安然无恙。
周全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姑娘去劝劝殿下也好,他一上午都没歇过,连口茶都没顾上喝,身子哪里吃得消。”
阿灵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屋内传来朱瞻基低沉温和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朱瞻基坐在书案后,执笔批阅着文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显然事务繁杂。他周身带着几分疲惫,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可在抬眼看见她的瞬间,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唇角扬起熟悉的温柔笑意:“沐沐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阿灵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紧紧落在他眼底的倦意上,心口阵阵发酸:“殿下昨夜也未曾安歇,怎么不多躺片刻,反倒忙着处理公务?”
朱瞻基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脸色已然恢复红润,眼眸清亮,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心疼,他心头一暖,轻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必须尽快处置妥当,才能安心。”
阿灵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些人……真的都是汉王的人吗?”
朱瞻基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已经彻底查实了,三十多个人,全是汉王府豢养的私兵,此次遇袭,分明是他蓄意为之。”
阿灵的指尖狠狠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喉咙发涩,声音也有些发颤:“他……他还会再动手吗?”
朱瞻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温声安抚:“别怕,我已有防备,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