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病倒了。
事情要从三日前清晨说起。
天刚蒙蒙亮,她便如往常一般起身,想着赶在朱瞻基晨起读书前,把温热的汤羹送到书房。彼时院中风露正重,凉意顺着衣缝往骨子里钻,她只随意拢了拢衣襟,并未放在心上,一路踩着薄寒往小厨房去。
等捧着汤盅折返时,头便隐隐发沉,脚步也虚浮了几分。她抬手抚上额头,触感微烫,分明是染了风寒的征兆。可眼看时辰不早,她不愿耽误,咬着牙强撑着精神,一步步往朱瞻基的书房走去。
少年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书卷,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眉目愈发清俊。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唇角习惯性弯起一抹温柔笑意:“沐沐来了。”
阿灵强压下心头的晕眩,将汤盅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殿下趁热喝吧,凉了伤胃。”
朱瞻基依言端起汤碗,浅啜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只一眼,他便皱起了眉,放下汤碗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灵慌忙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好,不打紧的。”
朱瞻基心中疑虑,伸手便想探她的额头,试试是否发热。阿灵却像受惊的小兔一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真的没事,殿下快些用汤吧。”
她这般刻意遮掩,反倒让朱瞻基愈发放心不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汤的间隙,目光仍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满是担忧。
阿灵垂手立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能撑到他喝完汤,自己再悄悄退下歇息。可那股晕眩感来得又急又猛,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之感瞬间席卷而来。她慌忙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沐沐!”
朱瞻基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发软的身子。怀中的人身子滚烫,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的紊乱。
“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再也没了往日的沉稳。
阿灵想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想说自己没事,可话音还未出口,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子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倒在他怀中。
再次醒来时,周遭已是一片昏暗。
阿灵躺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上,屋内点着一盏柔和的烛火,暖意融融。她动了动手指,忽然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 她的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她缓缓侧过头,便看见朱瞻基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依旧握着她的手,头靠着床柱,已然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映得他脸颊轮廓柔和,眼下却带着清晰可见的青黑,唇角紧抿,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疲惫与担忧。
阿灵的心骤然一紧。
他…… 竟是一直守在这里不曾离开?
她心头又暖又涩,下意识想轻轻抽回手,不想惊扰他歇息。可指尖微动,便惊醒了浅眠的少年。
朱瞻基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在看清她醒来的瞬间,那点迷蒙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释然。他立刻抬手,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确认热度已退,才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连日守夜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灵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鼻尖微微发酸,轻声问道:“阿基,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榻上的人儿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没了往日的血色,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模样软糯又惹人怜惜。
那一刻,他只觉得,守在这里一日一夜,熬得再累再困,也都值得了。
“你在书房忽然晕倒,吓坏我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染了风寒,体虚气弱,需得好生静养,不可再劳累。”
阿灵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心中满是心疼,连忙劝道:“阿基快回自己院中歇息吧,我已经没事了,不必再守着我。”
朱瞻基却摇了摇头,固执得像个孩子。他转身端过一旁小几上的药碗,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
“先把药喝了。” 他不由分说地开口。
阿灵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朱瞻基轻轻按住肩头。他捧着药碗,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别动,我喂你。”
阿灵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他…… 要喂她喝药?
不等她反应过来,药碗已经轻轻凑到她唇边。温热苦涩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她看着他认真温柔的眉眼,终究没有拒绝,微微张口,一口一口任由他喂着。
汤药苦涩难耐,可咽入喉中,心底却泛起丝丝甜意,将那点苦涩尽数冲淡。
一碗药喝完,朱瞻基放下瓷碗,又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太医叮嘱,你这几日必须安心休养,不许再往小厨房跑,也不许再操劳琐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却又满是心疼。
阿灵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可以照料他的饮食,便被他抢先打断:“汤羹自有下人打理,你只管养好身子,等痊愈了,再给我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