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近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养成了一个旁人不知的 “坏习惯”。
每天清晨一睁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朱瞻基的脸。想他今日是否又伏案熬夜至深，想他有没有按时喝下那碗温热的汤，想他那双总是微凉的手，是不是又因为天冷而不适。
心思一动，人便再也躺不住了。她匆匆披衣起身，洗漱完毕，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小厨房。
厨子如今早已对她见怪不怪。每天天刚蒙蒙亮，只要看见她那道身影推门而入，厨子便会笑呵呵地备好食材：生姜要多切几片炖得软烂，羊肉要选最嫩的部位炖至酥烂，而那些寒凉败胃的食材，则一概从备选清单中划去。
“沐灵姑娘又来啦？今日还是老样子？” 厨子乐呵呵地问。
阿灵脸颊一红，点点头，便熟练地开始忙活起来。只是没人知道，她亲手打理的这些汤汤水水，每一碗里都藏着一个旁人无法窥探的秘密。
每日清晨，她都会趁无人注意，悄悄从空间中取出一小滴灵泉，神不知鬼不觉地兑进给朱瞻基准备的茶水里。那灵泉无色无味，透明澄澈，喝下去却暖意融融，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便能驱散一身寒意，最是温养身体根基。
她比谁都清楚，朱瞻基的寒症根植于落水，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根除。太医虽开了方子，却也强调需长期温养。更重要的是，她知晓他未来的命运，那短命的结局，根源便在于此。
幸好，她有这个空间。这份得天独厚的依仗，是她能为他做的最根本的事。
这份每日的悉心照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日子一长，朱瞻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他发现，自那日阿灵开始每日送汤饮茶后，自己身上的状况竟肉眼可见地好转。往日里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凉、畏寒难耐的毛病，竟奇迹般地改善了许多，即便是深夜读书，手脚也能保持温热，不再像从前那样冻得笔尖发颤。
他特意问过太医，太医诊脉后也连连称奇，说他体内的寒气已散了大半，脉象也稳健了许多，甚至好奇地问他是不是私下服用了什么名贵补品。
朱瞻基心中了然。
他每日所饮的，除了阿灵亲手送来的汤茶，别无他物。
这天清晨，阿灵照例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朱瞻基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进来，眼中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接过茶盏。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将茶盏放在案上，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沐沐。”
阿灵正转身想为他添炭，闻言回过头，眨了眨眼：“嗯？怎么了？”
“你每日给我喝的这茶，” 他状似不经意地挑了挑眉，眼底却藏着狡黠，“是不是藏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灵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没有呀，就是普通的姜枣茶呀。”
朱瞻基看着她那张明明慌张却强装镇定的小脸，鼻尖几乎要皱成一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姜枣茶？” 他低头凑近，轻轻嗅了嗅茶香，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我喝过的姜枣茶，可没有这般温润入脾，喝下去连骨头缝里都暖和的滋味。”
阿灵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手脚都有些无措，却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辩解：“那是殿下喝的不够多，这是我自己琢磨的独家方子，当然不一样。”
朱瞻基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戳穿她的小谎言，只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滑过舌尖，暖意瞬间席卷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调侃：“你这般小心谨慎，每日亲自盯着忙活，倒像是我比你年长许多，需要你一个小孩儿来悉心照顾。”
阿灵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暗暗不服气。小孩儿？
她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年纪，可比他大多了。
可看着他那张虽略显清瘦却依旧明朗的少年脸庞，那份不服气又瞬间烟消云散。眼前的这个人，明明自己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一次次笨拙却认真地想要护她周全。
她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轻声细语地回怼：“殿下才多大，就说我是小孩儿。”
朱瞻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一动，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带着薄茧，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沐沐，” 他抬眸，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深邃星空，“我十四了。再过几年，便能娶妻生子，护你一世安稳。你…… 等我，好吗？”
阿灵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呼吸都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书房出来，阿灵在回廊的阴影处站了很久。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底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意识沉入了那个专属的小空间。
灵泉上方，那块暖玉正微微发光，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静谧而安适。
“暖玉，” 阿灵轻声对着那点光低语，“我是不是…… 好像…… 越来越喜欢他了？”
暖玉像是听懂了她的心事，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在给予她肯定的回应。
阿灵看着那点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想，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他也是喜欢她的。
夜色渐深，阿灵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知道朱瞻基近日课业繁重，又要处理宫务，定是又熬夜读书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万一他的寒症又在深夜复发怎么办？万一他又冷得睡不着怎么办？